山道上那辆青篷马车。
还有那句“杀了”。
“是你。”她声音有点干,“当初在破庙……”
“是我。”晏知晦承认得干脆,“也是我,看着你烧了我的行李,跑进太子设的套里。”
芥玉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她想起自己当初在那人面前演的戏——哭得稀里哗啦,编的那套逃奴说辞,还有那句“我只是想活”……
原来他早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王爷看戏看得开心么?”她声音冷下来,“看我像个傻子似的,在你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
“谈不上开心。”晏知晦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有意思。一个从妓院爬出来的小丫头,能装世家小姐,能装逃奴村妇,还能在皇子暴毙的现场把自己撇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火烧行李,备毒弑夫,孤身查案——换个人,早死了八百回了。”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芥玉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他不是在夸她。
他是在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所有伪装,所有算计。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把戏,在他眼里可能就像小孩过家家。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窘迫的情绪冲上来。
芥玉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脚下被一块松动的砖石绊了一下——
“哎!”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手下意识在空中乱抓,正好按在了晏知晦肩膀上。
晏知晦没躲。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她一只手按着他肩头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慌乱中撑在了他膝侧的箱板上——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前。
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能感觉到他肩膀绷紧的肌肉线条。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芥玉先反应过来。她迅速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什么羞窘,只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不住,没站稳。”
晏知晦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坦荡得近乎理所当然的眼睛——好像刚才按着他肩膀、撑在他膝侧,不过是扶了下桌子椅子那样平常。
妓院长大的。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是了,那种地方,什么没见过。男女之间那点界限,在她那儿大概早就模糊了。
可偏偏是这种浑然不觉的“越界”,让他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
“王爷要是觉得被我碰了不干净,”
芥玉见他不说话,挑眉道,“不如我吃点亏,对你负责也行。”
她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里面藏着点狡黠。
晏知晦盯着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负责?”他声音低下来,眼里那点玩味变成了更深的东西,“你打算怎么负责?”
芥玉没想到他会接话,手腕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粗糙的茧。
她没挣扎,反而歪了歪头:“王爷说了算。要不……我请王爷吃顿饭?”
“吃饭?”
“码头东头有家面摊,臊子面不错。”芥玉一本正经,“我请客。”
晏知晦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他松开她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挠过。
芥玉手一缩,这回脸上终于露出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