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这个了?”
“王爷没明说,但意思差不多。”
突然,芥玉好似想起了什么,放下碗,认真地看向他:“王爷,上回说好的,我破译了地毯密码,可以讨个好处。”
晏知晦挑眉:“现在才想起来讨?”
“之前没想好要什么。”芥玉擦擦嘴,“现在想好了。”
“说。”
“我要查个人。”
她坐直了些:“当年在南昭,跟我阿娘暮云有过接触的,除了裴烈和裴夫人,应该还有别人。阿娘留下的那半块玉佩,还有那张写着‘裴府’的纸片——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晏知晦没说话,等她继续。
“裴夫人要杀阿娘,是因为阿娘知道裴烈贪墨军饷的事。”芥玉慢慢说,“但阿娘一个外室,怎么会接触到军饷账目?就算裴烈让她帮忙做假账,做完也该灭口,何必留她那么多年,还让她生下我?”
她抬眼,目光清亮:“王爷,我阿娘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比军饷账目更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裴烈不敢轻易杀她,只能把她弄哑弄残,扔到边关等死。”
河风吹过,扬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晏知晦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查什么?”
“查我阿娘进裴府之前的事。”芥玉说,“她是霁京名妓‘云大家’,交际不会窄。谁给她赎的身?谁把她送给裴烈的?还有,她一个乐籍女子,哪来的本事做假账?”
晏知晦忽然笑了。
“你比你娘聪明。”
“所以。。。王爷肯帮我查?”
“帮你查可以。”晏知晦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身后破木箱上,“但你得再办件事。”
“什么事?”
“司宾司最近会进一批新人。”晏知晦说,“其中有个叫‘月见’的丫头,是顾家安插进来的眼线。我要你把她收为己用。”
“收为己用?”
“不错。”
晏知晦说得轻描淡写:“顾家这次吃了亏,肯定会加强在宫里的耳目。月见是他们新布的棋子,你把她捏住,以后顾家有什么动静,你能提前知道。”
芥玉想了想:“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
晏知晦转头看她,眼里没了笑意:“这事办好了,我不仅帮你查暮云的过往,还能给你一份名单——当年可能知情的人名单。”
芥玉心脏一跳:“成交。”
两人就这么坐着,夕阳越来越斜,把影子拉长投在砖墙上。
“王爷,”芥玉忽然问,“你今天在茶楼看了多久?”
“从头看到尾。”
“那要是我没应付过去,被孙茂揪住不放呢?”
“你会被揪住不放么?”晏知晦反问。
芥玉笑了:“不会。”
“那不就得了。”晏知晦也笑,“我知道你能应付。”
“就像当初在破庙里,你能把那群山匪祸水东引到我车驾上。就像在裴府新房,你能在三皇子暴毙后把自己摘干净。”
芥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盯着晏知晦:“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知晦迎着她的目光,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恶趣味的玩味:
“意思就是,阿丑姑娘,你演得一直挺好。”
河风好像突然冷了。
芥玉握着碗的手指收紧。她看着晏知晦,看着他那双深寂的琥珀色眼睛,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接上了——
破庙里那个戴面具的玄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