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又僵住了。
这时,郑迁走了过来。
他先对孙茂拱拱手:“孙大人,鄙人幽州司马郑迁,今日恰好在码头办事,看见这边动静,过来瞧瞧。”
孙茂忙还礼:“郑大人。”
郑迁看了眼那袋次品丝,又看看瘫在地上的顾家管事,叹了口气:“孙大人,此事恐怕不简单。宫货中混入次品,还是与民货同批的次品,这若是运到幽州边军手里。。。。。。到时候追究起来,恐怕不止经办的人要掉脑袋,连带着幽州那边接收的官员,也要担责啊。”
他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孙茂心上。
孙茂额头冒汗了。他只是想趁机捞一笔,没想捅这么大篓子。这要是真闹上去,他一个小小的巡检副使,根本扛不住。
郑迁又补了一句:“不过,若是能查清源头,把主谋揪出来,孙大人也算是立功了。”
孙茂眼睛一亮。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顾家管事的领子:“说!这批货是谁的?谁让你运的?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刑部大牢!”
管事抖得像筛糠,终于挤出一句:“是、是顾三爷的货。。。。。。我只是个跑腿的。。。。。。”
“顾三爷?哪个顾三爷?”
“顾家。。。。。。太子妃娘娘的族兄。。。。。。”
孙茂手一松,管事又瘫回去。
顾家。
太子妃的娘家。
孙茂脸色白了,这已经不是他能碰的案子了。
郑迁适时开口:“孙大人,此事涉及宫闱,恐怕得往上报了。不过大人今日查出问题,阻止了次品丝流入边军,已是功劳一件。至于后续怎么查,查谁。。。。。。那得看上面的意思。”
孙茂听懂了。
他只要咬死是顾家的货,自己就是立功。至于查不查顾家,怎么查,那是上头的事。
他站起来,抹了把汗:“郑大人说得是。来人!把这些货都封了!相关人等都带回去问话!”
差役们动起来。
芥玉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顾家管事被拖走,看着那些丝货被贴上封条,看着吴太监哭丧着脸跟孙茂解释。
她知道,这事成了。
顾家这批货废了,窟窿补不上。卢刺史那边收不到货,尾款不会付。刘琨的军需采办单子对不上,必然要追责,而太子为了保住顾家,只能从别处挪钱填坑——又会留下新的把柄。
一环扣一环,就像晏知晦说的。
她抬头,望向茶楼。
那扇窗已经空了。
码头上的混乱持续到午后,货被封存,人被带走,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她和码头吏员核对了清单,签了字,又看着官船解缆离岸,才拖着发沉的步子离开码头。
转过河湾那片废弃货仓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靠着斑驳的砖墙坐下,从怀里摸出冷硬的馍,掰开慢慢嚼。
饿,也累。
但心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办得不错。”
声音从货仓阴影里传来时,她没回头,只继续嚼馍:“王爷早到了?”
晏知晦从暗处走出来,墨青常服在暮色里像晕开的墨。他在她旁边坐下,食盒搁在地上:“比你早一刻钟。”
“那王爷都看见了?”
“看见了。”
晏知晦打开食盒,推到她面前,“郑七递纸团,孙茂查货,顾家管事瘫地——安排得挺好。”
芥玉没客气,端起温热的粥喝了一大口,才抬眼看他:“不是安排,是真查出来了。”
晏知晦轻笑一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了点笑意:“今天这出,你把自己摘得干净,还顺手把吴太监和黄有德都扯进来了——吴太监监管不力,黄有德举荐的人出了问题,司宾司这趟浑水,更浑了。”
芥玉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含糊道:“不是王爷教我的么,水浑了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