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慢慢西斜,影子从脚边拖出去一丈远,老嬷嬷没让她走,她就不走。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女子。
老嬷嬷笑了,“行了,进去吧。”
她指了指正中那间厢房。
“床上有一套衣裳,换上。”
拾翠推开门,里面很暗,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桌子。
床上放着一套旧的水红衣裙,袖子长了一指,腰身宽了两指,看着就不是给她做的。
她也不在乎,换上后直接推门出去。
老嬷嬷还坐在廊下,这回手里换了个小瓷瓶,正对着光看。
“过来。”
拾翠走过去。
老嬷嬷拔开瓷瓶塞子,凑到她鼻子底下。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来。
薄荷,艾草,还有一味——草乌。
拾翠屏住呼吸,忍住没躲。
老嬷嬷把瓶子拿开,塞上塞子,揣回怀里。
“这味儿认得吗?”
拾翠摇头。
老嬷嬷笑了,“不认得就好。认得就该我睡不着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你箱子里都有些什么?”
“几件换洗衣裳,一对玉镯。”
老嬷嬷走过去,打开那口红木箱子。衣裳一件件抖开,又叠上。玉镯拿起来对着光看又,放下。最后把手伸进箱底,摸了一遍。
确认什么都没摸到。
她直起腰,又看了拾翠一眼。
“你身上带东西没有?”
拾翠把两只手摊开,乖巧地翻过来给她看。又把袖口往上撸,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最后转过身,让她看背后。
老嬷嬷走过来,伸手在她腰间、腋下、后背各摸了一把。
什么都没摸到。
老嬷嬷退后一步,“行了。”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又停下来。
“裴姨娘。”
拾翠抬起头。
“往后有事没事,别往这院儿来。”
门关上。
拾翠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走远。
她慢慢把手拢回袖子里,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那点褐色的草屑还在,卡得紧紧的。
天黑得很慢。
窗外那一小片天,从灰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墨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