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来送饭,没有人来掌灯。
她就坐在黑暗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提灯笼的丫鬟站在门口,十五六岁,穿淡绿比甲。
“裴姨娘,请随我们来。”
她跟着她们穿过院落,走进另一条更窄的夹道。高墙两侧每隔几步挂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昏黄,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小院。院门虚掩,门上贴着褪色的“囍”字。
一个穿暗红比甲的嬷嬷迎上来。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目光比先前那个老嬷嬷仔细得多。
“裴姨娘?我是赵嬷嬷,这院里的管事。新房已备好,三殿下还在前头宴客,约莫半个时辰过来。”
她引着拾翠进了正房。
房间不大,雕花拔步床,水红帐子。床边小几上摆着酒壶和两个酒杯。靠窗一张梳妆枱,铜镜擦得锃亮,墙角立着半人高的红木箱子——是她的嫁妆,已经先送过来了。
赵嬷嬷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簪。
“验合卺酒。”
拾翠接过簪子,走到小几旁,拿起酒壶,拔开塞子,把簪子探进去。等了一会儿,拿出来。
簪身没有变色。
赵嬷嬷点点头,收了簪子。走到箱子前,将所有东西重新又检查了一次。
“行了。”
“妆枱上有胭脂,自己用。三殿下不喜欢太素净的。”
门关上。
拾翠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确定脚步声远了。
她立马快步到妆枱前,打开胭脂盒。
嫣红的膏体,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点,闻了闻,没有异味。
又走到箱子前,打开,把手伸进去。在最底层那件衣裳的夹缝里摸了摸那三缕干草纤维。
上路前她拆了中衣的缝线,藏进去的。没人翻到那一层。
她把干草纤维取出来,搓碎,混进掌心里的胭脂膏。指甲缝里还藏着一撮褐色粉末,也刮下来,混进去。
暗红色的膏体,一点一点填进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压紧抹平。
干透后,几乎看不出来,像一道没洗干净的血痕。
她举起手,对着灯看了看。
然后她把衣领拉好,把拆开的缝线压回原处。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
远处隐约有喧闹声——前头的宴席快散了。
她走到妆枱前,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拢了拢。
镜子里那张脸太淡,眉眼像用水墨随意洒出来的,只有一双眼睛亮着,看人时带着点懵懂的专注。
“裴姨娘,三殿下往这边来了。”
拾翠没应声,她快速把手拢回袖子里,在床边站定。
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烛火乱晃。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大红吉服,酒气浓重。
他迈进门,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拾翠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