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的都城叫燕安。
轿子进城时,拾翠从帘缝往外看了一眼。街道比霁京宽,铺着青石板,行人穿着厚棉袍,脸被北地的风刮得粗糙。
轿子没走正街,专挑小巷穿行。她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只知道每一间从眼前掠过的店铺,都没有她要的东西。
药铺,她要找药铺,但她连下轿的机会都没有。
轿子停在侧门,黑漆门板,铜环锃亮。
两个仆役接过胡管事的信,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太熟了——软红阁的客人看新来的姑娘,也是这个眼神。
她被引着进门。
夹道很长,两侧是高墙,墙上爬着枯死的藤蔓,尽头是一扇小门。
推开门,是个狭窄的院落,三间低矮的厢房,窗纸破着窟窿。
一个穿半旧蓝袄的老嬷嬷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慢条斯理。
听见动静,她眼皮都没抬。
“裴府的?”
“是。”
老嬷嬷这才抬起眼,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身嫁衣上停了停,又移到脸上。
“过来。”
拾翠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老嬷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左边一拧,又往右边一拧。
指腹粗糙,刮得她皮肤生疼。
“南边来的?”
“是。”
“路上走了多久?”
“二十三天。”
老嬷嬷松开手,又抓起她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
拾翠的掌心有茧,那是爬墙翻窗磨出来的。
老嬷嬷拇指按在茧上,碾了碾。
“裴家小姐,手上长这个?”
拾翠垂着眼:“妾身自幼丧母,寄人篱下,粗活做过一些。”
老嬷嬷没说话,把她的手翻过去,看指甲,指甲剪得齐整,干干净净。
“裴家二小姐上月及笄,你送了什么贺礼?”
拾翠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裴家有没有二小姐,她连裴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妾身未入府,不敢僭越。”她顿了顿,“托人带了一对玉镯,成色普通,聊表心意。”
老嬷嬷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镯子什么样?”
“青白色,带一点棉絮纹。不贵重。”
老嬷嬷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坐回廊下,瓜子也不嗑了。
拾翠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