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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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翠在山林里跌跌撞撞跑了半夜。
天快亮时,她终于摸到官道旁。又冷又饿,脚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有锥子在扎。
她寻了处灌木丛,蜷进去,想等天亮后寻个过往车队讨点吃的。
没想到,却先等来了马蹄声。
不是寻常商队,是一队兵卒,约莫十来个,骑着马在官道上逡巡。
为首的是个面白微须的校尉,正高声吆喝:
“奉太子令,征选宫人充实内廷!凡十四至十八岁女子,皆需应选!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路边几个早起的农人吓得跪伏在地。有年轻女子被从家里拖出来,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暗道不好,想往林子里缩。
“那儿还有一个!”一个眼尖的小兵大喊道。
随即,她被拖着头发,像牲畜一样被拽了出来。
校尉打量她几眼——虽衣衫破烂,脸上污脏,但身量纤细,年纪也合适。
“带走。”
“官爷,我不是本地人,我只是路过……”
“管你哪的人!”兵卒粗鲁地推她一把,她踉跄半步,膝盖磕在车板上,疼得她吸了口气,“太子要人,是你的福分!再啰嗦打断你的腿!”
有人上来捆她的手。
绳子是麻的,粗粝,勒进手腕的时候像无数根细刺同时扎进肉里。她挣了一下,那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耳朵里嗡地一响。
然后被推进板车。
车里七八个女孩,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有人在哭,哭得断断续续,像快断气的小兽。有人已经木了,眼睛直直地看着车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靠在车栏上,闭了闭眼,脸上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板车颠了一下,车轮碾过石子,每一下都震得手腕上的麻绳往里勒。疼痛从皮肤传来,却不是疼在手腕上——是疼在胸口,疼在喉咙底下,疼得她想蜷起来。
怎么办。
会死吗。
又得死吗。
裴府免了她的奴籍。她以为从此就是百姓了,可兵卒推她那一把,她膝盖磕在车板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在乱世里,除了那些个达官贵人,人人都是贱奴。
贱奴没有命,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双手。绳子勒得太紧,手腕磨破了皮,渗出血来,染在麻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板车还在颠,往北边去。
拾翠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说——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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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车渐远,尘土落下来,官道上只剩深深浅浅的车辙和蹄印。
远处山岗上,晏知晦勒马而立。
晨风吹动他的玄色斗篷,围帐边角轻轻扬起,又落下。
“爷,进了太子的人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晏知晦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调转了马头。
“回都城。”
马蹄声起,一行人朝另一条岔路驰去。
晨光渐亮,雾气未散,远处层峦叠嶂,什么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