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是间更小的土屋,只有一张光板炕,连毡子都没有。
霍七送了一碗稀粥和半个硬馍进来,搁在炕沿,一言不发,退出去。
门没锁。
拾翠慢慢吃完,粥是温的,馍冷硬。她眼睛死死盯着门缝漏进来的那线光,然后放下碗,蜷到炕角,抱住膝盖。
得走…
今晚就得走。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留着她,更不知道他信了多少、没信多少。要是在这里一直待着,迟早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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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霍七在巡夜。她屏息听着,那脚步在正屋门口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
她悄悄滑下炕,摸到门边。门吱呀一声轻响……顿住。
外头没动静。
她侧身挤出去,赤脚轻轻地踏在冰冷的泥地上。
正屋窗纸透出昏黄的光,里头人影一动不动。
她贴着墙根,绕到屋后。马车停在那里,马已卸了套,拴在桩上打着响鼻。
车旁堆着行李,一口樟木箱在最上头,旁边是几个包袱和一卷毡子。
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她出嫁前从裴府厨灶偷的,只剩半截。
她捡起几根枯草,搓成细束,引燃。
火苗窜起来,她盯着那口箱子,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然后塞进去,枯草易燃,很快舔上包袱布,浓烟涌起。
她退后两步,又抓一把干草落叶撒在车轱辘旁。
转身就跑。
没走正门。她翻过半塌的土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扭得生疼,她咬牙忍住,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山林。
身后火光渐起,夹杂着霍七的低喝和泼水声。
她没有回头,荆棘刮破她的衣裳,碎石硌疼她的脚底。
她全顾不上,只一股脑往山下冲…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拾翠根本没注意到,远处山脊上,有火光闪了一下。
极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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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门开了。
晏知晦站在檐下,玄色围帐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火光映在他面具边缘,镀一层薄薄的赤金。
霍七疾步过来:“爷,箱子烧了一角。几卷旧舆图和两件常服毁了,别的无碍。人往山下跑了。要追吗?”
晏知晦望着后院渐熄的火光,望着那截被翻越的土墙,望着墙外黑黢黢的山林。
“陪嫁丫鬟。”
“逃奴。”
“前头官道上,太子的人正在征选宫人。她往那个方向跑,会撞上。”
霍七一凛:“那……”
“不必追,传信给都城的暗桩,盯紧太子府和牙行的人货动向。”
“裴府这步棋埋了十几年。如今却冒出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恰好逃到我面前。且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火光在他面具上跳动,那双狭长眼孔后的目光,被围帐遮得严严实实。
窗外,远处山林的轮廓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