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下午,拾翠去西院送衣服。
四娘子裴清珞的院子在最僻静的角落,院门上的漆剥落了几块。
丫鬟小荷出来清点,动作慢吞吞的。
院门外传来笑谈声。几个衣着鲜亮的丫鬟拥着个少女走进来——鹅黄袄子,点翠步摇,眉眼带着股骄矜。
三娘子裴清瑶。
经过院门时,目光随意一扫,落在拾翠身上。
拾翠立刻把头垂得更低。
裴清瑶却没走,用丝帕掩了掩鼻子:“这院里什么味儿?一股霉气。小荷,你们怎么当差的?”
小荷一哆嗦,连忙跪下:“三娘子息怒,是浆洗房刚送了衣服来……”
“水汽?”裴清瑶嗤笑一声,扫了眼竹篮,“浆洗房越来越没规矩了,晾不干的衣服也敢往主子院里送?打量四妹妹性子好,不敢计较?”
小荷跪着不敢应声。
拾翠上前半步,依旧低着头:“回三娘子,今天天气好,衣服确是晾透才收的。许是走过夹道时墙上残雪化了,沾了点水汽。奴婢这就拿回去重新熨烫。”
裴清瑶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叫什么?”
“奴婢拾翠,来府里刚半月。”
“抬头。”
拾翠慢慢抬头,目光依旧垂着。
裴清瑶打量她——脸清瘦,肤色黯淡,但五官齐整。尤其那双低垂的眼,隐约沉着什么。
“模样也还周正。”她顿了顿,忽然说,“既然这么会说话,那就站在这儿,把‘奴婢知错’说上五十遍。声音要大些,让这院里的人都听听,浆洗房的丫头是怎么跟主子回话的。”
拾翠的指尖掐进掌心。
小荷的脸白了,偷偷扯了扯拾翠的袖子。
拾翠没动。
就在这时,垂花门外进来一个人。
靛蓝直裰,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身形颀长。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重,像踩着什么不耐烦的东西。
裴清瑶回头,脸上的骄矜收了三分:“大哥。”
裴清远没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小荷、站着的拾翠、以及裴清瑶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上,扫了一圈。
“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