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有山有雨,又有茶酒助兴,很快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评点起来。 张知予略作思索,接了一联,众人纷纷叫好。 轮到顾崇安时,他憋了半晌,忽然把矛头转向穆风。 “穆东家,你今日也在席间,合该作一首应应景!” 其余人立刻附和。 穆风替几人续上饮子,“诸位饶了我吧。我这人只懂算盘,哪里通文墨?” 顾崇安不肯放过他:“能拿出‘烟锁池塘柳’的人,说自己不通文墨?” 宋子安也跟着起哄:“穆东家若再推辞,便是瞧不上我等了。” 穆风无奈:“这罪名太大了些。” 张知予抬眼看他:“作不出也无妨。今日只为助兴,不论高低。” 话堵到这里,再推便显得刻意了。 穆风看了一眼窗外绵密的雨丝。 “诗我是不会作。不过我在古籍上看过一位杜姓先生的佳作,倒与今日雨景相合。” 顾崇安催促:“念来听听。” 雅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学子的目光齐刷刷聚在穆风身上。 一时间,耳边只余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穆风略作停顿,缓声开口,“长洲苑外草萧萧,却算游程岁月遥。” 赌运气 十几名书院学子冒雨进门后,半日闲前厅的青砖上积了一层湿痕。 “赵掌柜,张学首今晨所在的望岫轩可还空着?” “若是望岫轩没了,二楼别的雅室也成!” “对对,咱们不挑,只要在二楼便好。” 赵淮安拱手道:“诸位学子来得不巧,鄙店二楼统共只有两间雅室。” “除了望岫轩,便只有一间枕流轩。” “今日这两间,都已有客人预订了。” 一名圆脸学子忙问:“那明日呢?” 赵淮安翻开预订册,册子上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处。 “明日二楼也满了。” “后日总该有了吧?” 赵淮安翻过一页,摇头道:“后日午时之后,一楼的澄怀轩尚余一个时辰,但二楼的两间依旧是满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原先只当半日闲才开张有些名气,哪里想到二楼两间雅室竟已抢手到了这般地步。 有人忍不住道:“怎的一家卖饮子的铺子,竟比城里有名的大酒楼还难订?” 赵淮安抬眼,语气温和:“诸位学子若是愿意,最早可订三日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下得先说明白。雅室能订,但当日的天气,铺子无法担保。” 那学子一噎。 偏这话说得有理,谁又不是神仙能呼风唤雨。 片刻后,先前开口的圆脸学子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块银角子。 “无妨。我便定三日后辰时至午时,望岫轩。” “我也定三日后的辰时至午时,就另一间枕流轩吧。” “胡兄和安兄动作真快,那我便定三日后的午时至申时。” “若是没下雨,咱们便斗晴日诗,总不能白来一趟。” 众人说着说着,竟都掏出了银钱。 赵淮安让在前厅接待的伙计按着时辰逐一登记。 待这群学子交完定金,浩浩荡荡地离去后,赵淮安立刻招手。 铺子里的洒扫伙计提来清水,将前厅里被踩出的泥水印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几日,澜江府的天气时晴时雨,变幻莫测。 前一日还下小雨,后一日便出了太阳。 这般天气,可苦了那些定了雅室的学子。 他们在书院上课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便要抬头望天。 只祈求能多下几天雨,莫要轮到自己时便成了大晴天。 之后的几日,二楼的两间雅室几乎被书院的学子们给包圆了。 从早到晚,始终满客。 运气好的,正巧赶上一场雨,那便如同撞了大运。 登楼听雨,吟诗作对,尽兴而归后还要在同窗面前大肆炫耀一番。 遇见大晴天的,窗外山色清明,虽也雅致,可终究多了丝遗憾。 有个叫周文彦的学子,定的时辰没赶上下雨。 为了争这口气,他又连着定了两次。 前两次皆是大晴天,直到第三次来时,终于碰上一场绵绵细雨。 他站在望岫轩窗前,望着远山烟雨,半晌没说话。 身旁的同伴问他:“文彦兄,连砸了三次银子,这一回可算如愿了?” 周文彦微微一笑,“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见着了。” “看来想要这听雨的雅趣,还得是鸿运当头之人啊。” 这话传到书院,竟让那些未曾参与此事的学子心痒难耐,纷纷跑来预订。 一个个都盼着自己能撞上雨天,好在同窗面前显摆自己绝佳的运气。 只是澜江府的秋日向来少雨。 待到这阵绵绵秋雨彻底停歇,书院的学子们虽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对半日闲趋之若鹜,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半日闲实打实地多了一批固定的学子客源。 不仅如此,那日在望岫轩里斗诗的趣闻也流传开来。 其中,顾崇安那句“秋客食秋酥”,也不知是谁传了出去,竟带得满城皆知。 起初只是几个相熟的学子拿来打趣顾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