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这诗作得比打油诗还打油,连街边卖炊饼的都能随口念诵。 顾崇安反而很是得意:“若是寻常的诗,听过便忘了。” “你们且看看这澜江府,除了书院里那几位拔尖的,还有谁的诗能像我这般大俗大雅、人人皆知?” “再说了,那咸口肉酥确实好吃,我这几日天天让人去买,带回书院当宵夜。” 他这话倒不假。 咸口肉酥是苏牧琢磨出来的新花样。 用猪油和面粉揉成酥皮,里头裹上剁得细细的瘦肉末,再掺些葱姜调味。 烤得外皮酥脆,内馅咸香,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香。 形状还做成了小巧精致的牛角状,一口一个,极为讨喜。 但凡来了半日闲的客人,都愿意点上一份尝尝鲜。 还因着诗句,给这咸口肉酥起了个“秋酥”的雅号。 赵淮安将此事告知穆风,询问要不要将牌子换了。 穆风略一思量,“换吧。” 短短几日,秋酥的销量涨了近三倍。 穆风看着账册笑出了声:“顾学子这诗虽不怎么样,可这招揽生意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许酒笙闻言抬头:“若是顾学子听见此话,怕是要来找穆大哥算账。” “那正好。” 穆风慢悠悠道:“我可请他吃上一个月的秋酥,权当是给他的润笔费了。” 许酒笙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 除了这“秋酥”成了一道招牌,半日闲这几日还有另一桩顺心事。 铺子里定制的闲趣笺总算画好了,连带着十个闲章也一并刻制妥当。 铺子里一用上闲趣笺,伙计们纷纷说,催促客人时辰到了离席时的顾虑少了许多。 客人们收到这等雅致的笺纸,也都极为配合。 半日闲本就是做雅客的生意,来往的皆是体面人。 大家都要脸面,万一传出去说自己赖着不走占小便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日铺子打烊后,穆风将留言册翻看了一遍。 半日闲开业后,他便让人在每间雅室和一楼大堂都放了这样一本册子。 客人有什么想法,只管往上头写。 这些时日下来,册子已经写满了大半。 穆风逐张翻看,很快从中挑出二十余张。 上面都提到了围炉煮茶。 “眼下已是十月,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围炉而坐,确实应景。” 穆风思忖道,“只是这炉子该怎么摆,炭该怎么选,都得仔细琢磨,若是弄得不好,怕是会出岔子。” 赵淮安道:“我倒是知道城里有几家炭铺专卖银骨炭,不少府宅茶肆也都从此采买。” “还有几位茶商,在澜江府的名声也不错,明日我便去打听打听。” 穆风点头,“这几日我便抽空去各家炭铺走一趟,亲自比对一番。” “只是还不急于立刻推行,安全是重中之重。” “炉子若是摆在雅室里,必须固定住底座,不能让人碰倒了,还得做一些防倾倒的防护。” “另外,要时刻通风,门窗不能全关死,否则炭火燃久了,容易出事。” 赵淮安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东家想得周全,这事确实马虎不得。” 穆风道:“如此一来,不如只在二楼两间雅室先试七日。” “这七日里,咱们得算清楚耗炭的开销,腾换桌位要多久,安全上还有没有疏漏,客人有什么建议。” “若是行得通,再慢慢往一楼推行。” 赵淮安看着穆风,叹道:“东家,在这澜江府里,像您这般谨慎周到、处处为客人着想的,实在不多。” 穆风摆摆手,“赵掌柜,你这话说得我脸都红了。” “我不过是怕麻烦,提前把能想到的事都想到了。” “免得日后出了岔子再补救,那才叫费事。” 买炭 清晨,穆风刚准备出门,许酒笙便拿了件鸦青色的披风迎了上来。 “穆大哥,今日风大,把这披风系上。” 许酒笙说着,踮起脚尖,仔细替穆风理好衣领,系上带子。 穆风顺势握住他的手。 触及指尖微凉,他便将那双手放在掌心搓了搓。 “怎么还特意跑出来送我?外头冷,当心冻着。” 许酒笙抿了抿唇,有些歉疚地轻声道:“今日本该是我同你一起去的。” 昨日说好,今日同穆风一起去采买炭火和茶叶。 只是苏牧突然兴冲冲跑来找许酒笙,说是新琢磨了几款点心,让他尝尝。 每次出了新点心,许酒笙便得依着点心的口味定下新饮子的方向,这事确实耽误不得。 许酒笙嘱咐道:“若是买的东西太多,便雇个伙计送回来,千万别自己搬。” 穆风揉了揉他的发顶,眼神柔和下来。 “怎么还担心起我来了?” “你放心,我买得多,自然会要求店家送货上门,绝不自己受累。” 说罢,他揽着自家夫郎的腰往屋内推了推。 “好啦,外头风大,快回屋去吧,别让苏牧等急了。” 许酒笙轻轻点头:“那你路上当心。” 驾上马车,穆风按着赵淮安列出的地址,挨家去看炭。 杂炭便宜,火气却不稳。 燃得急时烟大,烧到后头又容易碎成炭渣。 若放在寻常炭盆里取暖倒也罢了。 摆到雅室桌边,衣裳沾上烟味还是小事,飞出一点火星才是真麻烦。 连看四家,能入眼的只有银骨炭。 只是几家炭铺报出的价钱分毫不差,比寻常杂炭贵了近一倍。 到了第四家炭铺,掌柜的解释:“穆东家,不是在下不肯让价。” “这银骨炭烧得久,烟气少,府城的大户人家冬日都争着要。” “再过半个月,怕是这个价也买不到了。” 穆风捻起一根炭,在手里掂了掂,“掌柜的,这城里卖银骨炭的,价钱报得分毫不差。” “想必是入冬前,几位掌柜早就把价钱定死了吧?” 掌柜打着哈哈道:“穆东家说笑了,这都是行市……” “行市我懂,”穆风随手将炭抛回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价钱不降也成。” 掌柜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夸句爽快,却听穆风话锋一转。 “但需得送货上门,碎炭超过一成的话需得按价补足。” “若铺子后续再订,整个冬日都得按今日的价算,不能随行就市。” “还有,我要先取两篓回去试烧。” 掌柜一听,连连摆手:“这哪成啊!” “穆东家,大户人家买炭,那都是现银结清,自己拉走。” “您这又要包损耗,又要锁价钱,还想白拿两篓试烧?” “这买卖没法做,没法做!” 穆风却道,“掌柜的,大户人家买炭确实痛快,但他们一年只买一季。” “我那铺子做的是围炉煮茶的买卖,除了夏日,这炭火消耗可是常年不断的。” “据我所知,这炭火生意在其他时候可不好做吧?” 掌柜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心中却暗自嘀咕,这年轻东家怎的如此难缠! 穆风趁热打铁,“况且,我那铺子过段时日还得扩大规模。” “除了煮茶,各处雅室也得用炭盆取暖。” “这细水长流的消耗量,可比那些大户人家只多不少。” 掌柜的抹了把额头的汗,干笑两声道:“穆东家,您这也太会算计了,这包损耗又锁价的,小店真没多少赚头啊。” 穆风眯了眯眼,“既然城中四家炭铺价钱一样,我在哪家买不是买?” “掌柜的不愿赚这长久不断的进项,其他同行,想必是很乐意给我行这个方便的。” 说罢,他作势转身要走。 “哎!穆东家留步!留步!” 掌柜之前知道穆风是“半日闲”的东家,便暗自打起了算盘。 半日闲如今在城里风头正盛,若是能揽下这独家供炭的活儿,那可是一笔稳定又长久的进项。 更何况,要是把这买卖推到其他人手里,自己岂不是要呕死? 想到这里,掌柜的换上了笑脸,“不怪您年纪轻轻就能把铺子经营得这般红火。” “您说得在理,和气生财,细水长流嘛,那我就吃点亏,依您的规矩办。” “只是这送货上门,只限城里,您看成吗?” 穆风停下脚步,转过身,“这是自然。” “掌柜的是个痛快人,我穆风最愿与痛快人打交道。” “您放心,只要这银骨炭品质如一,往后半日闲的炭火采买,我绝不作他想。” 半刻钟后,契书写好。 定完炭,穆风又去了两家卖茶叶的铺子。 围炉慢煮与寻常冲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