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见他该挑的错一处不漏,该付的钱却一文不少,心里反倒踏实下来。 “穆东家放心,剩下几处,我明日一早便带人收拾齐整。” 有了这句话,底下匠人做工也愈发仔细。 眼看木作即将收尾,帘帐、坐垫与伙计衣裳便不能再拖。 穆风翻出早已核好的尺寸单,定下先去城北的周记绸庄。 暗标揭晓那日,他曾当面答应周掌柜,新铺若要采买衣料,必定先去周记。 周掌柜虽因三十两之差落了标,事后却没有纠缠,也不曾在外说过酸话,周记的料子又正合铺中所需。 穆风既许过话,便不会把承诺当成场面上的客套。 次日上午,他和许酒笙带着量好的尺寸,登门去了城北周记绸庄。 行家 周记绸庄坐落在城北最热闹的长街上。 临街三开间的门脸高阔敞亮,檐下悬着描金匾额。 店中樟木货架直抵后墙,各色绫罗绸缎分门别类,柜上还摆着时兴的衣样与绣片。 周记虽是近几年才在澜江府站稳脚跟,货色却十分齐全。 周掌柜舍得在货上花本钱,南北各地的新料、好料,在这里大多都能寻见。 穆风和许酒笙才跨过门槛,便有伙计快步迎上来。 “二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料子?” 穆风道:“我们要给新铺置办帘帐、坐垫和软枕,用量不少,另外还要挑些适合伙计衣裳的料子。劳烦取些布样来。” 伙计听出这是桩大生意,忙将两人请到靠窗的长案旁。 两人就着布册翻看了一会儿,通往后院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周掌柜从里头出来,一眼认出穆风,脚步顿了顿。 暗标揭晓那日,穆风曾当面说过,新铺若要采买衣料,必定先来周记。 周掌柜当时只当那是给彼此留体面的场面话。 毕竟买卖场上,口头许诺做不得凭据。 如今穆风得了朝廷嘉赏,新铺又尚未开张,正是城中商户争相结交的时候。 比周记资历深、名声响的绸庄大有人在,他没想到穆风当真依约登了门。 短暂怔愣过后,周掌柜快步迎上前,拱手道:“穆东家果真信守承诺,周某佩服。” “我原以为新铺事务繁忙,您最多差个伙计带着单子过来,不想竟是亲自登门。” 穆风含笑回礼:“眼下还没雇到合用的伙计。何况颜色、料子和手感都关系到往后待客,还是亲自看过才放心。” 周掌柜将两人往里请:“外间人来人往,不方便细看。二位随我去内堂,咱们照着单子慢慢商量。” 内堂北面开窗,日光充足。 伙计送来热茶,又将尺寸单与几册料样整齐摆在长案上。 周掌柜先问清六间雅室的方位、用途和坐具样式。 穆风将临河、会客与家宴三类雅室一一说明,又道:“眼下虽定了秋日用色,但不能只顾颜色。” “料子还得耐用、方便拆洗,软饰往后也要随四时更换。” 周掌柜略作思量,建议将帘帐的里外两层分开。 外层用四季皆宜的常色纱料,内层及坐垫、软枕则随季节更换,既能换出新意,也不必每季都将整套帘帐重新置办。 穆风和许酒笙皆觉此法合适。 周掌柜熟知各种料子的长短,给出的建议也切合铺中所需,挑选起来并未费太多工夫。 临河两间很快定下月白云影纱,内帘则用茶褐暗纹细棉。 月白色不夺窗外河景,茶褐内帘放下后,也能挡住午后的西晒。 会客雅室常有人商谈正事,便选了茶褐为主、暗红压边的料子,显得沉稳端正。 轮到家宴雅室时,许酒笙挑中了一块秋香色潞绸。 他拿到窗边看了看光泽,又伸手捻过料面,微微蹙眉。 “颜色温和,只是料面稍硬。若做引枕,妇人孩子倚着未必舒服。” 穆风看了一眼尺寸单:“靠枕要托住腰背,可以填得紧实些。引枕是给客人倚臂垫颈的,得细软些。” “外套最好都做成活套,再多备几套,脏了也方便拆洗。” 周掌柜见两人不盲从贵价,每一处取舍都照着实际用途来,便道:“二位既信得过周记,我也该拿出些合用的料子。” 他转身走到墙边,打开一只上锁的木柜。 柜中几匹料子剩得不多,颜色又不易续染,平日不方便零拆,因此一直整匹收着。 周掌柜从中取出一匹秋香色潞绸,又叫伙计从下层搬出一匹暗纹细棉。 “方才那块潞绸胜在颜色合适,织面却略硬。这匹颜色更柔,织面也细,用在家宴雅室,既体面又不显冷硬。” 他又拍了拍旁边的细棉。 “这一批织得密实,做内帘和软枕外套,经得住长久拆洗。” “库存也够。我可以按六间雅室的总量先留出来,日后要添做,前后颜色不至于差得太多。” 许酒笙上手一摸,眼睛亮了些:“确实比方才那块柔软。” 穆风顺着织纹细看一遍,也点了头。 两人从匹头到匹尾抽看了几处,确认织纹匀整、染色一致,这才将雅室所需的料子全部定下。 至于伙计衣裳的料子,周掌柜替他们选了两种颜色沉稳、耐磨耐洗的细布,又拿来几幅现成衣样。 穆风和许酒笙商量过后,先定下料子和式样。 铺里的人手尚未雇齐,身量也各有不同,这批衣裳暂不开裁,等人定下后再逐一量体。 待所有用料商定,周掌柜取来算盘,依照尺寸核算布料、填料与裁工。 穆风看过总数,又逐一问清尺价、库存和交期。 “选定的料子,还请周掌柜依照总量替我留足。” “不过雅室所用的帘帐和软枕不必一次全开,先做一套临河雅室的帘帐、坐垫、靠枕和引枕。” 周掌柜看了看尺寸单:“穆东家是要先拿其中一间做样?” “正是。” 穆风点头道:“整批料子先留足,免得后面补料生出色差。饯行 许酒笙有些意外:“晏公子这么快便要走了?” 穆风倒不意外:“府衙那边的案子已经收尾,算算日子,他也该动身了。” 顾澄瑜捏起一块玉露糕,垂眼看着糕点上细细的花纹,语气平淡。 “他本就是曜京人,事情办完了,自然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