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羞又恼,低头在穆风肩上咬了一口。 穆风非但不躲,反倒偏过头,主动把脖颈也送到他嘴边:“这里肉软些,咬着不硌牙。” “你还说!” 许酒笙气得又拧了他一下。 只是那点力气落在穆风身上,与其说是教训,倒更像撒娇。 穆风任他出气,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一下一下轻轻抚着,直到怀里绷紧的人慢慢放松下来。 黑暗遮住了许酒笙通红的脸,也让他比平日大胆了些。 他没有再急着起身,反而把脸埋进穆风颈侧,轻轻蹭了一下。 穆风的呼吸顿时重了,他哑声提醒,“笙哥儿,你再这样招我,方才那句话可就不作数了。” 许酒笙安静片刻,小声问:“哪句话?” 穆风明知他是在装傻,仍被勾得心口发烫。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去寻他的唇。 许酒笙起初还偏脸躲了两下,最后却主动低下头。 朱砂痣隐没在散落的发丝间,柔软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这一下亲得生涩又认真。 穆风难得没有趁机欺负人,只仰面躺着,任由自家夫郎慢慢亲他。 直到许酒笙气息乱了,想要退开,他才扣住那截清瘦的腰身,翻身将人拢进被褥深处。 “方才是谁说,只许抱着?” 许酒笙眼尾泛红,声音也软得不成样子,却还记得同他讲道理:“分明是你先把我抱上去的。” 穆风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是,是我的错。” “那便罚我伺候夫郎。” “穆大哥又浑说……”后半句话被穆风含进了唇间。 待屋里重新静下来,许酒笙已经没了方才讲道理的精神,软绵绵地趴在穆风身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穆风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掌心沿着他清瘦的脊背缓缓抚下。 “还说不要?” 他贴着许酒笙耳边低笑。 许酒笙闭着眼,脸颊仍热得厉害,闻言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别、别说了……” 穆风果然不再说,只含笑亲了亲他的掌心。 许酒笙像是被烫着一般缩回手,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前,不再理他。 只是过了一会儿,两只胳膊又悄悄圈上了穆风的腰身。 穆风忍不住笑了,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床边的旧帘轻轻晃动。 那帘子用了多年,已经洗得有些褪色。 一线月光恰好落在上面,将上面的纹路映得若隐若现。 许酒笙原本已有些困倦,目光随着晃动的帘影停留片刻,思绪却不由得转到了新铺。 铺子里的木作即将完工,帘帐和坐垫却还没有着落。 “穆大哥。” 他轻声唤了一句。 “嗯?” “若是等木作全都完工后再准备帘帐、坐垫和插屏,只怕来不及。咱们是不是该尽早把料子定下来?” 四时雅室 穆风并未笑他此时还惦记着生意,只把滑到许酒笙肩下的被子往上拢了拢,认真答道:“确实该准备了。” “不过六间雅室不必做成同一个模样,桌椅样式、墙面底色这些先定下来,帘帐、坐垫、插屏和桌上陈设,则可以跟着四时轮换。” 许酒笙原本趴在他胸前,闻言稍抬起头,眼里的困意也淡了些。 “也就是说,屋子本身不动,只换颜色和陈设?譬如春日用浅色,到了秋日便换成暖色?” “正是。” 穆风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不紧不慢地替他顺着散乱的长发。 “眼下已是九月,雅室的颜色不能太轻飘,可用赭黄、茶褐和暗红,再配菊花、木芙蓉这些当令花木。” “如此一来,桌椅不必年年更换,只需换掉帘帐、坐垫和几样陈设,花费不会太大,客人再来时却能瞧见些新东西。” 许酒笙听得认真,索性从他身上挪下来,侧身枕在穆风臂弯里,逐间盘算起来。 “临河两间占着最好的水景,应当布置得最精细些。窗前用轻薄的云影纱,风一吹,既透亮,又不遮河上景致。” “坐垫和引枕可用绸面,桌上再摆几样应时的精巧陈设。” 穆风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眼中满是赞许:“笙哥儿如今也越来越会做买卖了。” 许酒笙有些不好意思,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只是想着,临河两间既是铺里最好的雅室,往后价钱必然也高。客人多花了银钱,总得一进门便瞧出不同来。” “正是这个理。” 穆风指尖在他腰侧轻摩挲了两下,“铺子收的是高于寻常酒肆的价钱,客人花银子买的便不能只有茶酒饮子。” “雅室够不够清静、伙计伺候得周不周到,也都算在里头。” “那两间不但陈设要好,茶具、酒器也得另配一套。” 说到这里,他略一思索,又接着安排剩下四间。 “靠院子的四间不必一味求贵,其中两间布置得端雅稳重,方便客人商谈正事。” “另两间则用柔和些的暖色,留给携家眷赴宴的客人。” 许酒笙听到这里,恍然道:“难怪当初让木匠做桌椅板凳时,穆大哥特意叮嘱,所有边角都要收圆,不能留下尖角。” 穆风笑道:“咱们铺里的茶酒饮子,本就更得妇人和哥儿喜欢,往后来雅室赴宴的客人,携带家眷的自然不会少。” “孩子好动,跑起来又顾不得脚下,桌角、凳角若是尖的,稍不留神便容易伤着。” “这些地方若不在动工前交代清楚,等家具做好、漆也上完了再改,不但费工,还容易伤了漆面。” 许酒笙弯起眉眼:“穆大哥原来早就把这些都算进去了。” 穆风低头在他眉心又亲了一下,半点也不谦虚:“谁让我娶了个这么招人疼的夫郎?” “往后铺子里常有妇人和哥儿来,我自然得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安排周全。” 许酒笙脸上一热,抬手捂住被亲过的眉心,小声道:“分明在说铺子的事,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我说的也是正事。” 穆风一本正经地替自己辩解,见许酒笙羞得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便含笑把人重新揽回怀中。 “好了,不逗你。方才说到六间雅室,还有什么没安排妥当?” 许酒笙靠在他肩头,把六间雅室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忽然又想起一事:“那六间雅室的名字,也能随着时令换吗?” “名字不宜常换。” 穆风解释道,“帖子送出去后,客人记的是所订的房名。” “若换得太勤,不但客人容易混淆,铺里的订席簿也不好登记。” “况且名字固定下来,日子久了,客人才容易记住。往后有人说起哪一间景致最好、哪一间适合谈事,旁人一听房名便能寻到地方。” 许酒笙点了点头,“那便是房名不动,里头的陈设和茶酒单子随着四时变化。这样既不会叫客人记混,又能让他们每回来都有新鲜感。” “就是这个意思。” 穆风略作思量,又补充道,“临河两间既是上等雅室,名字也该更出挑些,叫人一听便知道与旁处不同。” 许酒笙轻应了一声:“那便等明日看过河景和方位,再把六个名字一起定下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帘帐颜色聊到秋日茶单,又盘算起炭盆该摆在何处。 许酒笙起初还靠在穆风肩头认真应声,后来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整个人蜷进了他怀里。 眼睛也渐渐合上,后面只剩几声含混的回应。 穆风问他临河雅室的云影纱是否要再添一层暗纹,怀里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许酒笙已经睡熟了。 穆风无奈地笑了笑,把他露在被外的手拢回被中,“方才还说得认真,倒先把自己说睡着了。” 许酒笙似是听见了,往他怀里轻蹭了一下,却没有睁眼。 穆风搂着人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也闭上了眼。 次日,两人依次看过六间雅室的采光、窗向与景致,又将昨夜商定的颜色、用料和用途逐项写成单子,随后去看了木匠已经做得七七八八的桌椅、矮榻与插屏。 许酒笙原本只粗略估了帘帐和坐垫所需的布料,穆风又提醒他加上缝边、褶幅与裁剪损耗。 两人重新算过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将单子收好。 铺中的修缮尚未完成,帘帐、坐垫和伙计衣裳的采买却已能往前安排。 接下来几日,左楼的梁木、窗框和水阁栏杆陆续修整完毕。 罗工头带人查过排水与木榫,这一段修整便只剩几处收尾。 穆风核完工料,当场结清了这一段工钱,没有拖欠班子半文钱。 罗工头原本还担心穆风验收严苛,会借着几处小毛病压住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