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热化瘀的汤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 穆风道谢:“多谢江伯。” 村民们见确实没大事,这才陆陆续续散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许酩看了眼穆风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和阿吉两人把院子收拾干净,关了作坊的门,带着穆风回了山上。 江林和许酒笙都在院子里,正在翻检簸箕里晒的木犀,也就是桂花。 两人听见动静看过来,一打眼就瞧见了穆风额头和胳膊上的纱布,连忙站起身来。 “这是怎么了?” 许酒笙快步上前,嘴唇抖了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怎么弄的?” “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穆风赶紧握住他的手:“没事没事,就是皮外伤。” 接着他把作坊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林听完,脸上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却也没多说什么。 许酒笙却一直没松手。 他低着头,攥着穆风的手指微微发颤。 穆风感觉到他指尖冰凉,心里一揪。 “笙哥儿,我并未哄你。” “只是伤口多些,江伯多缠了些纱布,这才看着吓人,不信你问许叔和阿吉。” 许酒笙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随后接过阿吉手上的药包,低着头快步往灶房走:“我……我去熬药。” 穆风听见小哥儿声音里带着哭腔,心里又酸又软,连忙跟了上去。 院子里,许酩坐在树下,很是自责。 “这事本来该我上的,我皮厚肉糙的,挨几下怕什么。” 江林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臂:“你和风小子,谁受伤了家里人心里都不好受。” “再说了,你嘴笨,你能拗得过风小子吗?” 许酩愣了一下,想了想,还真拗不过。 他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阿吉去后院卸车,许安跟在他后面帮忙,两个小的默默给牲畜喂食水。 灶房里,许酒笙坐在小炉子前,背对着门口,时不时还用手偷偷抹眼睛。 穆风轻手轻脚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他挨着小哥儿坐下,轻声唤他:“笙哥儿。” 许酒笙浑身一颤,却依旧不看他。 穆风拉着人的手摇了摇,温声解释道:“现下情势严峻,沈鹤步步紧逼。” “我若不这么做,只怕咱们一家都难保平安。” 许酒笙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穆大哥你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我并未怪你,只是我现在不能看你,怕我忍不住要哭。” “我知道遇事不能只知道掉眼泪,我已经决定坚强些了……” 穆风听得满心都是爱怜,从后将人圈进怀里,用没受伤的左胳膊揽住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傻哥儿。” “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不用强撑着。” 听见这话,许酒笙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穆风怀里。 额头抵在他胸口,狠狠哽咽了两下,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你吓死我了。” “我看见你身上缠了那么多纱布,我以为……我以为你伤得很重。” “我脑子里什么念头都冒出来了,我甚至想,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怎么办。” 穆风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哥儿平日里害羞得很,连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 如今却主动扑进他怀里,还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看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笙哥儿。” 穆风在小哥儿头顶亲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我向你保证。” 他一字一句道,“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会想着你,想着家里,绝不让自己出事。” 许酒笙抬头看着他,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下次再干这种事,要提前跟我说。” 穆风忍不住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睫毛:“是是是,一定提前跟你说。” “不过笙哥儿,大夫说我这胳膊不能沾水,也不能乱动。” “这阵子吃饭穿衣,恐怕都得劳烦你多费心照顾我了。” “还有我额头上的伤,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我定了亲的小哥儿会不会嫌弃我……” 许酒笙耳根染红,一把用手捂着他的嘴。 小声说了一句,“不会嫌弃。” 宽衣解带 秋初的傍晚没那么闷热,晚食摆在了院子里。 许酒笙挨着穆风坐下,许酩端着莼菜羹从灶房出来,一家人围着石桌坐定。 穆风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拿着勺子。 他平时用惯了右手,左手拿勺子有些没劲,舀了三次才捞起一勺菱角炒鸭蛋。 许酒笙余光一直瞟着他,见状立刻拿起公筷。 “穆大哥,你别动。” 小哥儿夹了一大筷子糟鹅掌放进他碗里,又接连夹了些其他的菜。 拿过穆风的汤碗舀了碗莼菜羹,轻轻推到他左手边。 “羹得先晾着,一会儿不烫了再喝。” 穆风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咧嘴笑开了。 “多谢笙哥儿。” 许酩看了眼自家哥儿,又看了眼穆风脸上得意的笑,嘴角抽了抽。 这伤的是右胳膊,又不是两只手都废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林。 江林没搭理他,嘴角压着笑。 许酩见状,无声叹了口气,吃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江林才不管那老古板,眉眼含笑,时不时给阿吉和许安夹两筷子菜。 阿吉坐在穆风对面,边扒饭边偷瞄穆风。 上午穆大哥治伤的时候他亲眼看着的,好几道口子,疼得脸都白了。 可穆大哥现在怎么像没事人似的,笑容都比以往灿烂。 受伤了还这么高兴? 阿吉看向许安。 许安正认真吃饭,腮帮子塞得鼓囊囊的。 察觉到阿吉的目光,他抬起头,神色茫然,似乎在问阿吉有什么事。 阿吉:“” 算了,许安才多大点,就不指望他能看明白了。 饭桌上众人心思各异,许酩三下五除二扒完饭。 “我吃好了,去后院看看牲口。” 江林也慢悠悠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也吃好了。” 许安和阿吉见状,赶紧把剩下的饭全扒进嘴里,也跟着走了。 桌上就剩穆风和许酒笙。 穆风握着勺子,忽然叹了口气。 “这左手实在不听话,才吃几口就酸得不行。” 他转过头,眼巴巴看着许酒笙,“笙哥儿,要不,你喂我?” 许酒笙早就吃好了,碗里干干净净。 他抿了抿唇,红着脸点了点头,“好……穆大哥你手不方便,别勉强,还是我来吧。” 许酒笙从穆风手里拿过勺子,舀了米饭,又夹了片糟鹅掌搁在饭上,稳稳递到穆风嘴边。 穆风偏过头笑了一下,张嘴将饭吃了。 他本想卖个惨逗逗小哥儿,没想到人家真上手了。 他嚼着饭,眼睛却一直看着许酒笙。 小哥儿垂着眼,睫毛轻颤,脸颊微红,喂得相当认真。 每夹一筷子,都会先吹吹气,再用筷子把菜收拾规整。 确定穆风能一口吃下,还不会沾上汤汁才递过去。 穆风心中感叹,这手伤得真是值了。 饭吃完了,先前晾的莼菜羹正好喝。 他看小哥儿看得入神,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时喝得急了些,汤汁从嘴角溢出来。 许酒笙赶紧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抬手去擦。 指尖无意识划过嘴唇,穆风僵住了,一把握住了小哥儿的手。 许酒笙愣在当场,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听到后院传来许酩模糊的声音,小哥儿慌忙缩回手,低下头,耳根烧红。 穆风定定地看着他泛红的面颊,暗自吞咽了一下。 许酒笙攥紧帕子,站起身来,“我……我去洗碗。” 穆风舔了舔嘴唇,慢悠悠笑了。 等许酒笙收拾完灶房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大家在院子里乘了会儿凉,便各自回房歇息。 穆风回到屋里,点亮了油灯。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试着用左手去解衣带。 可左手实在笨拙,扯了半天都没解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单手脱衣还真是个技术活。 索性放弃了挣扎,打算去叫阿吉过来帮把手。 穆风刚拉开房门,就看见许酒笙站在门外来回踱步,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笙哥儿?” 他有些诧异,“怎么了,可是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