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噌噌响着,有规律地左右摇摆,打破车里死般寂静。
吴因死死攥着沈行中的腰,安全带勒得她肩膀生疼。她抬起头,泛白的嘴唇颤抖着,又被她死死咬住。
沈行中也脸色煞白,胸口起伏不定,抱住吴因的手想用力,却早已毫无力气。
喘匀气,他终于缓过来,又重重抱了抱吴因,才摘了安全带,关掉雨刷,泄气地倒进座椅里。
“真够寸的。”沈行中低声说,抬头对上吴因的视线,他又笑笑,安抚她,“我下去看看,冰面没裂的话赶紧走,这地儿有点儿方咱们。”
吴因点头,看他很快下去,绕车转一圈,又回来。
“冰层很厚,没有裂,暂时没什么危险。”沈行中说着,试着发动车子。
只有引擎啸叫,却始终打不着火。
沈行中挫败地按了下喇叭,胳膊撑在方向盘上,脸埋进掌心。
“暂时走不了了?”吴因问。
沈行中点了点头,脸被手遮住,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心情。
“叫拖车吧。”吴因戳了戳他的手,提醒道。
沈行中嗯了一声,却迟迟不动。
吴因又看看他,才意识到一整晚他都不对。
他急迫、焦虑、患得患失,现在,又沮丧至极。
吴因像看到了自己,心生怜悯,却更诧异竟会在沈行中身上看到自己。
他们此时的物理和精神状态压根儿不可能投射彼此。
正疑惑着,沈行中的手机发出滴滴声,像在提示什么。
她看到沈行中长出一口气,直起身子,深深望眼她,在衣兜儿里摸索,最终掏出个盒子。
蓝色丝绒质地,45厘米见方,正好摆在手心,四周能留有余地。
吴因恍然大悟,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攥紧。
“其实计划了很久,打算十二点、在极光下跟你求婚的。”沈行中无奈地笑起来,声音多是疲惫和无奈,“可现在只有一只差点儿撞死咱俩的鹿、一个冰湖、一辆抛锚的车,没有极光,更不浪漫。”
他又抿了抿嘴,脸上浮现那个每做重大决定前都会出现的表情,郑重地、真诚地打开盒盖,露出里头那颗璀璨的钻石戒指。
“吴因,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嫁给我吗?”他问。
吴因像是懵住,怔怔看着离自己不过咫尺的戒指,和那双手。
最初的震荡褪去,她渐渐疑惑,不知道沈行中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打算。
他们最近总在争执,不争执的时候又相顾无言,她看不出有什么求婚的契机。
或许,沈行中是觉得时间到了,他们该结婚了。
又或许,沈行中觉得这样她能高兴些。他希望她高兴些,少找他麻烦。
无论哪种,吴因心里都痛,痛得遮盖住了那一丝喜悦。
“吴因?”沈行中看她不动,又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
吴因像被叫醒,目光从戒指跳入沈行中的眼睛,他的眼睛小心翼翼,但
忐忑的不是自己是否答应。
沈行中从来都自信她一定会答应,他只是懊恼没有让她在最浪漫的环境下一口答应。
屏息伸手向那个蓝色盒子,吴因想说些什么。
才微张开嘴,突然有什么急速从他们车前经过。他们同时被吸引,转头去看一闪而过的灰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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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因至今都觉得那天晚上似在做梦,一切过于虚假梦幻,像童话。
他们在冰湖上被人搭救,那人驾着六只哈士奇拉的雪橇。
那是个留着大胡子、看着很凶、连英语都不会说的人。
比划半天,总算表达清楚。
他是听到喇叭声过来瞧瞧的,而他们现在得跟他走,这么大的车停在冰面上迟早要出危险。
哈士奇脾气急,站在冰面上不停跺脚吠叫,那人脾气比哈士奇还急,不等沈行中说什么,连拉带拽把他们推上雪橇,才想起步,又看看他们的外套,毫不客气地去车里拿了所有能盖的东西披在他们身上,自己去了最后,站在雪橇上。
缰绳一扬,哈士奇发了疯似地往前跑,又听指挥掉头,从冰湖出去,上了缓坡。
吴因从没想象过狗能有这样的力量和速度,更没体会过因此而起的烈风和寒冷。
她睫毛很快结了白霜,脸像是挨了一路的巴掌,所有的风都往她骨头缝里钻。
不过几秒,身体就不是她的了。
沈行中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本想抱着吴因为她挡风,可很快自己也冻僵,身体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他只好本能地朝吴因靠过去,让两个人挨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在大胡子的一声呼喝中,哈士奇拉着雪橇又转了个大弯,两个缩成一团挨着彼此的人在转弯时一起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