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因还在的伦敦。
那时他也早起,要赶在八点前进办公室。吴因醒得比他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能看到穿戴整齐、在窗边斗柜里翻找领带的他。
他朝她笑笑,假意抱怨:“羡慕你可以睡很晚,不用上班儿。”
吴因会露出个羞赧表情,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揉乱她的头发,说再睡会儿吧。等她的唇从发丝间突出重围,他就坐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吻她,然后离开。
辛苦,也甜蜜。
又一次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吴因感觉有人在揉她的头发,很轻柔,像沈行中的手。
她心悸得厉害,挣扎着醒来,眼睛慢慢聚焦,看到曲径正坐在床边,一手抚着她,一手系着衬衣扣子。
她悄无声息呼出一口气,手里的被角被攥紧。
曲径见她醒了,说声早安,收回手,继续扣扣子。
吴因朝他靠了过去,脸贴在他腿侧。
曲径嘴角慢慢勾起弧度,刮一下她鼻子,手指来到嘴唇,用指节轻抚,从唇珠到下唇,自然地撬开。
吴因配合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身体迎向他。
“我不想做备位诉讼那个退一步的诉讼请求了。”曲径下过一晚上决心,可开口时,仍只是喃喃,“给我点其他人得不到的,吴因。”
把扣好的扣子又解开,摘了眼镜,曲径低头吻她,在她舌头的勾引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晨光弥散,吴因绷直的脚背在床单上划出痕迹,和留在曲径背上的很像,一道道,循环往复的。
汗珠从她背脊滚落,落在曲径手上,烫伤了他。
飞机腾空而起,轰鸣着划破天边的云。
曲径看见吴因瞳孔里的云也被划破,露出云里深藏的自己,和另一个人。
他们有同样的表情。
挣扎的表情。
多信任我点
两周后,星立资金部的evon来上海出差。正好同在陆家嘴,evon给吴因发消息,约她午饭。
吴因正在曲径办公室里说事儿,收到信息,微微一愣,仍应下,说一会儿见。
“有事?”曲径问。
吴因摇摇头:“中午有人约我吃饭。”
曲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几下,饶有深意看她。
“一起去吧。”吴因邀他,“是evon,你见过的。”
知道不是沈行中,曲径松口气,却仍是恹恹,有气无力地说再看吧。
最近所里连着两个律师被人投诉,律协很关注,他作为主任过去当了一上午孙子才撤了处罚,回来所里,又和怼天怼地的当事律师谈了半天话,都不是好差事,耗心神,因此萎靡到现在。
“刚才说到哪儿?”曲径摘了眼镜,揉揉鼻梁,问吴因。
“搞定法务。”吴因说,看他一上午都是破事儿,又改了主意,“要不你先歇会儿,我的事儿以后再说。”
曲径把眼镜戴上,摇摇头:“不要紧,你的事儿在我这儿永远优先。”
“油腔滑调。”吴因睨他一眼,想着再拉拉扯扯反而耗时间,索性继续刚才的话题。
事儿其实简单,但细究起来,也着实困难,主要得掌握一个度。
曲径安排吴因下午带团队和一家政策性银行的上海分行开会,他们是总行的入库律师,和各地分行合作过,但上海分行是新客户,彼此还陌生。
前几次接触下来,吴因觉得他们业务部门好说话,但法律处着实难缠。明明是政策性银行,法律处咨询的问题全在法律之上、政策之下,和当时金租一样,有骑着法律红线做业务的打算。
吴因觉得,这样的业务要是出风险,较了真起了诉讼,确实可以用只依法、不依规做抗辩,可真不打算依规,党纪国法一定找上门,到时候处罚下来,背锅的是律师,客户也得丢。
这让她一度迷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好尺度。
好在这事儿曲径经验丰富,所以吴因找他寻求建议。
“谁也不能保证说什么做什么一定正确,董秘信披难免拿不准范围,法院也难免判错案子,都正常。”曲径对吴因没有保留,把家底掏给她,“所以我们要搞定的不是法律,是法务。”
吴因问:“怎么说?”
“小的风险点,我们可以放过不提,雷埋在自己身上,给他们省事儿,将来大事儿上真出纰漏,他们也乐意捞你一把。”曲径说,“比如上回那个维好合同,其实不必跟他们纠结是用allactionnecessary还是allactionreanable。改一个条款,就增加法务和客户经理的一个工作量,也是向银行多传达一个风险信号。”
“我当然理解。”吴因本身就是银行法务出身,也知道向上传达过多风险点,业务方面不好交代,“但还是那句话,做律师的,和法务不一样,总要把问题都列出来,免得到时候出风险,他们不好过,更牵连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