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银行法务,吴因只要一个yesorno,得到结论,她就可以把业务推进下去。但很遗憾,她用过的许多律师只会说yesbu
t永远都有例外情况,让她难办。
如今做了律师,成了答案的来源,她才体会到yesbut其实是她的保命符。
庞杂法律中,条文和实践都有差异,所以颁布司法解释化解,而律师也只有有所保留才不会被挑错。
曲径笑了笑,没有否定她,只是继续点拨:“政策性银行嘛,外部监管重点关注,内部也有这么多部门盯着,即使出风险,问题也都不大,我们担着也就担着了。你想,真打起官司,allactionnecessary还是allactionreanable能影响判决结果吗?”
吴因抿抿嘴,的确不影响。力求捕捉每一个风险点,反而匠气。
“摆正位子。”曲径见她松动,趁热打铁道,“律师是为法务解决问题的,不是把问题抛回给他们,出个模棱两可的意见,或者把大的小的风险都列出来就算完,这点你最明白。”
吴因想起曲径以往确实都是这么做的。
以前银行聘的外资律所总是长篇累牍。写几十页o,假设占大半,全是规避风险用,剩下一半,引经据典,文采斐然,whereas、thereto、asof满天飞,就是看不明白重点在哪儿,又应该怎么做。
吴因不得不拉个会,当面罗对面鼓把事儿问清楚。每天她看似很忙,其实都是无用功。
曲径不同,抓大放小、风险共担、听话可靠,是他的风格。
他永远简单地列出重点问题、给出解决方案,在法务需要有人出面当恶人的时候,他又愿意挺身而出,就像当时处理金租的事儿。
“小时单里也包含背锅的费用,对么。”吴因叹了口气。
曲径看着她笑:“知道我们乙方不容易了吧。你身份转变不久,还没进入角色,再久一点你就理解,也能做好了。”
“屁股决定脑袋?”吴因问他,又引申开来,“就像以前你是我乙方,你听我安排,现在我是你下属,你指导我。”
“文雅点。”曲径无奈笑笑,纠正说,“身份决定思考方式。”
“我做过甲方,才觉得甲方不值得你们这么用心。”吴因皱皱鼻子,“你们替我们想再多,我们也不会领情。”
“为了律师费啊。”曲径点了点手边放着的账单,“你当是为了你们?”
吴因轻嗤。
“不过也有例外。”曲径又看她,唇边笑意浮现,“当初搞定你们,我花了心思的。”
吴因瞄他,觉得他说的“你们”,并不是个复数词。
曲径知道她明白自己意思,身子往桌前靠了靠,朝她伸出双手。
吴因迟疑片刻,把手放进他手心。
“现在也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是一边儿的。”曲径虚握住她的指尖,“客户你放手去做,你有能力,且足够谨慎。万一,万一真的出问题,我还能兜底。”
吴因哦一声,点了点头。
曲径又看她一会儿,突然明白她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说这些的目的:“你把我当aanda了。”
“不懂你在说什么。”吴因抬抬眉毛,不意外曲径这么说。
“你找我背书,要我给你兜底。”曲径握她的手重了,“你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吴因无所谓心思被看透,她原本也没打算瞒曲径:“我是光明磊落,事先告诉你我可能会犯什么错,要你提前知道最坏可能,也早做准备。”
改行做律师,难免水土不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得先拿到许可。
“退一万步说,要是犯错,也得找人捞,更得知道到时候有没有人捞我。”吴因说。
“吴因,你越来越像一个律师,行话信手拈来。”听到熟悉的“退一万步说”,曲径难免莞尔,可吴因的话却又并不让他真正满意。
吴因至今并不完全信任他,她不信他们是一体,不信他可以为她付出许多。
“其实你不提前说,我也会给你兜底。”曲径故作轻松,没把失望表现出来。
吴因被看穿,垂下眸子:“你说可以慢慢来的。”
“行,慢慢来。”曲径只能同意,等她适应律师的新身份,也等她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我也再增强点你的信心。吴因,我会给你兜底。”
“好。”吴因点头,接受他的承诺,也应下他未出口的请求。
信任他,多信任他些。
垂眸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吴因又笑起来。
“怎么?”曲径问。
“你像耶和华见证人派来吸收我入教的。”
吴因想起出现在街头、商店门口和宿舍里的传教人,他们也这样深情款款看她,要她对自己有信心,对主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