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分钟,我拿毛巾捂住脸狠狠擦了一把。
老子今天就是想来跑个步。
五公里都没跑完,倒把这一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又翻出来半筐。
真是服了。
喘息渐渐平稳下来,我抬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也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有点想远藤安娜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了。
要是那女人这会儿在跟前,八成会端杯苦得要命的意式浓缩打量我半天,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这种反复回想旧事的行为,符合什么什么心理机制。
兴许还要问我几个听着很简单、回答起来却能把人逼疯的问题。
我想想,估计大概是“创伤后防御机制的阶段性失效”或者“雄性排他本能与情感依恋的认知失调”。
调尼玛个头
平时跟安娜待在一块儿,我最烦她这毛病。
可有时候,被她那么一搅和,倒也真能换个角度看事情。
至少她不会像惠蓉那样拧巴,也不会像慧兰那样蛮干。
说话缺德得很又一本正经,让人连跟她吵架都不知道从哪儿吵起。
前阵子她好像提过,十月初就能回来?
我朝置物槽里的手机看了一眼。
要不要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
搞技术这么多年,我太清楚查旧账是怎么回事了。
有些陈年死账,你就算把底层的日志一行行全翻出来、把当时的漏洞找得明明白白,除了证明自己当年确实是个傻子,什么也改不了。
再说了,我跟安娜那点关系本身就够复杂。她真回来了,没准比慧兰还会给我找乐子。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研究。
连自己的事都不想研究。
离原定的五公里还差一点。
懒得补了。
这时我才发现,发现王丹已经发来了好几条微信了。
最上面是一张定位。
江岸梧桐区,一家叫“竹隐”的私房菜馆。
“三号中午十一点半,订了这儿的包厢。十点半我开车去你们小区南门接你,别睡懒觉啊。”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中午就三四个人,两个供应链的老板,还有中信的杨捷,副行长。都是实在人,不搞酒桌灌酒那套。下午我再带你去见个长辈喝杯茶,晚上咱们上南山吹吹风。”
最后还有一句:
“别穿那件Polo衫。”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这两天什么邪门事,怎么连两个女人嫌弃我穿衣服的口径都统一了。
我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单手打字回她:“王总瞧不起谁呢?好歹也是“准”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还是有两件正经衬衫的。”
那头回得极快:“怕你天天在办公室泡枸杞,跟外人说话都生疏了。别到时候去了光知道埋头吃菜。”
后面还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放心,保证凭实力帮王大总裁挣足面子。”我推开更衣室的门
我乐了,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本来想再跟她斗两句,最后只回过去一个“滚”。
王丹紧跟着甩过来一张竖中指的表情包。
我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
有点怀念,好像旧时曲
又有点唏嘘
冯慧兰去找王丹拿了那些录像,但王丹想必还不知道昨晚我们搞得阵仗,三个人现在都不痛快,应该没谁多嘴
一年多了,惠蓉出了事,我才知道她是个这么扭扭捏捏的人,赔礼还这么九曲十八弯
我在公司被晾着的事,她早就知道。她自己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真要有机会认识几个做实业、搞技术的人,对我肯定没坏处。
我走进淋浴间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一身的汗水和那股烦躁冲进脚底的排水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