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凝视他眼眸,终究没有捕捉到半分破绽。
她心底的疑虑依旧盘踞不散,可所有探查、所有试探,尽数找不到半分实证。
眼前的李青山,看似真的只是一个无辜、懵懂的普通丹师。
可冥冥之中的危机感、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始终提醒她,这里绝对暗藏问题!
她缓缓收敛周身凛冽威压,眸底的深邃冷意悄然掩藏,重新覆上娇媚慵懒的笑意,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是本圣女多虑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继续逼问,却也没有就此离去,身姿静立原地,如同临风盛放的烈焰芍药,静静伫立院中,看似放松警惕,实则神魂已然全方位盯着整座院落。
真正的伪装,终究经不起时间打磨。只要此人当真暗藏身份、心怀异心,只要稍待片刻,必然会在细微举止、无意识神态、后续举动中,露出马脚!
而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静待猎物自露原形!
后院的凝滞气氛稍稍松动,却并未散去半分紧绷的压迫感。
红裙圣女眸光流转,漫不经心地扫过丹室内碎裂崩裂的青铜丹鼎,满地龟裂的鼎片散落狼藉,残留的滚烫药渣混着细碎火星,还在微微冒着淡白热气,方才炸炉的惨烈痕迹清晰可见。
她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娇媚入骨的浅笑,嗓音软糯轻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偏偏字字透着暗藏机锋的试探,荡人心魄:“李青山,你是几品炼丹师?”
这一声轻言细语,裹挟着她与生俱来的魅惑灵韵,无声漫彻整座后院。
炼丹房外依旧跪地不起的薛振天与周阔,身躯猛地一僵,原本残留的惶恐惊惧瞬间被尽数冲刷。二人眼神瞬间变得痴迷涣散,眼底翻涌着滚烫的虚妄贪欲,心神彻底被魅惑之力牵引沉沦。
他们头颅微微抬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隐隐有涎水溢出,浑然忘了身处绝境、忘了跪地请罪的窘迫模样,眼中世间万物尽数褪色,唯独那道红裙艳影璀璨夺目,足以让他们甘愿赴死、俯首沉沦。
圣女对此视若无睹,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的全部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身前的黑衣青年身上,潋滟深邃的眼眸如同细密天网,一寸寸捕捉着对方的每一缕眼神波动、每一丝微表情变化、每一寸身躯颤动。
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神魂伪装、气息隐匿、容貌易容,纵然能瞒过其他修士、瞒过寻常合道乃至大乘强者,却绝对瞒不过人心最本能的细微反应。
只要眼前这人半分作假、心怀诡谲、暗藏身份,在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与极致魅惑的气场压迫下,必然会露出转瞬即逝的破绽,心神波动、眼神闪躲、肢体僵硬,无一不是可抓的漏洞。
全场死寂无声,唯有丹室残留的细微星火噼啪轻响。
万众瞩目之下,李凡身形极细微地恍惚了一瞬。
他像是骤然被圣女那柔媚声音打乱心神,眼底闪过一丝青涩懵懂的慌乱,下意识偷偷抬眼斜瞥了一下身前咫尺的红裙身影,触碰到对方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后,又像是受惊的少年一般,飞快垂下眼帘,目光躲闪,双手不自觉局促地搓在身前,一副手脚无措、拘谨羞涩的模样。
这份神态,青涩、笨拙、真切,完全是常年闭门炼丹、不谙世事、极少接触绝色佳人的修士,骤然被佳人近身凝视、柔声问话后的本能反应,没有半分刻意表演的僵硬感。
“圣、圣女。”
李凡声音微微发紧,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腼腆,轻声应答:“在下是六品炼丹师。”
话音落下,他像是不愿被人小觑,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微微挺直单薄的胸膛,眼底闪过一丝寻常修士引以为傲的自得与执拗,语气认真了几分:“在下能够炼制六阶上品静心丹,方才若非两位大人骤然闯入,这一炉静心丹,已然稳稳凝丹成型,绝不会出现炸炉损毁的纰漏。”
字字句句,有理有据,带着炼丹师被打断成果的惋惜与不甘,贴合丹师的格局与心性,完美无缺。
一旁静静伫立的虎子,眼底神色分毫未变,依旧是憨厚老实的掌柜模样,垂首敛目,心中却暗自轻笑。
凡哥此番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此刻的凡哥,哪里还有半分李平安杀伐果断、逆战群雄的强者姿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眼界有限、略有本事便心生自得、极易被美色扰乱心神的年轻丹师,青涩、单纯、局促、真实,将普通修士的特质演绎得入木三分。
别说圣女仅凭神魂细微波动探查,就算是渡劫老祖亲临,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勘破分毫真相。
红裙圣女眸光微亮,唇角的戏谑笑意愈发幽深,心底的试探之意更浓。
她见过太多心怀鬼胎之人,要么沉稳过头、滴水不漏,要么刻意卑微,皆是伪装痕迹过重。
可眼前的李青山,慌乱是真、自得是真、惋惜是真、青涩是真,太过真实,反倒让她有点自我怀疑。
她慵懒抬眸,柔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是吗?看来你丹道造诣还算扎实。”
“本圣女平日里闲来无事,最是喜欢看人炼丹,观赏丹火流转、药性熔炼、凝丹塑形的过程。既然你可以炼制六阶上品静心丹,那便当场炼制一炉,给本圣女瞧瞧。”
这一句话,瞬间将试探拉至最直接、最致命的境地。
容貌可改、气息可藏、神魂可镇、言语可编,可实打实的丹道手法、印诀熟练度、药性把控功底,却是长年累月打磨而成的真本事,半点作假不得。
若是寻常六品丹师,手法必然青涩、把控有限;哪怕刻意收敛,细微的功底痕迹也绝难彻底遮掩。
这,便是她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李凡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纯粹的欣喜亮色,眼底的惶恐局促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上位者认可的激动与热切,一副急于表现、想要证明自己的模样,真挚又单纯。
“好呀好呀!”他语气轻快,带着年轻人的雀跃,“在下能在圣女面前炼丹,是在下的荣幸,自然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