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欣喜仅仅持续两息,他便骤然敛去笑意,面露窘迫遗憾,微微摊手,语气满是无奈:“只是可惜了,方才丹炉炸裂,不仅丹鼎彻底损毁,方才备好的药草也尽数耗尽,此刻丹室空空如也,无鼎无药,实在无法炼制,只能辜负圣女的期许了。”
他眉眼低垂,满脸惋惜懊恼,神态真实得无可挑剔,完美贴合当下的窘迫处境。
圣女看着他这副模样,红唇轻勾,娇笑出声,软糯的笑声如风拂春水,悦耳动听,却藏着步步紧逼的锋芒:“李青山,你倒是机灵,推脱的说辞找得倒是完美。”
“不过你所想的,本圣女早已料到。静心丹乃是神域修士稳固心神的刚需丹药,寻常药草随处可见,并不算珍稀。”
她眸光微挑,似笑非笑地盯着李凡,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压迫与质疑:“本圣女猜,你该不会是徒有虚名,只是个不懂丹道的冒牌炼丹师,故而故意找借口推脱,不敢当众炼丹吧?”
此言直击要害,刻意激将,逼得对方毫无退路。
李凡闻言瞬间慌了,连忙抬头摆手,神色急切,满脸都是被冤枉的窘迫与着急,语气恳切无比:“圣女误会了!在下绝不敢欺瞒圣女!区区静心丹,在下早已烂熟于心、炉火纯青,只要有丹鼎、有药草,在下随时可以当众炼制,绝无半分虚假!”
他眼底的急切坦荡毫无做作,完全是普通人被质疑能力后的本能辩驳,青涩又真诚。
“好。”
圣女淡淡落字,话音清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下一瞬,她素手轻轻一挥,衣袖翩跹翻飞,灵气流转之间,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丹鼎凭空浮现,稳稳落地,精准落在丹室正中央的石台之上。
这尊丹鼎品相极佳,材质温润、纹路规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韵微光,品阶远超方才炸裂的普通丹鼎,虽不算顶尖的宝鼎,却也远超坊市寻常炼丹器具,用来炼制六阶丹药,已然绰绰有余。
紧随其后,漫天流光自虚空簌簌坠落,数百株品相各异的药草悬空悬浮,错落有致地飘荡在李凡身前半空,药香袅袅、灵气氤氲,尽数是炼制静心丹的必备主材与辅材。
寒心草、冰凝叶、静心神花、清露根茎……品类齐全、搭配规整,覆盖了静心丹炼制的所有配比,看似毫无破绽,实则暗藏刻意布置的陷阱。
圣女眸光沉沉,轻声吩咐:“药草、丹鼎,本圣女都为你备齐了。现在,当众炼丹吧。本圣女时间有限,耐心不多,且看你的真本事。”
一旁的虎子见状,适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憨厚淳朴的笑容,对着李凡诚恳说道:“既然圣女有心要看,你便好好炼制一番,切莫辜负圣女的抬爱。我就不在丹室打扰你炼丹了,留在小院中值守,护住四周,绝不让任何人惊扰你的炼药过程。”
话音落罢,他不等回应,便主动退步,转身伫立在丹室门槛之外的小院中,脊背挺直、气息收敛,默默护住门户,将所有空间留给丹室内的两人,姿态本分又稳妥。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他的神念已然收敛到极致,连多看圣女一眼都没有。
刚才凡哥暗中提醒他,这圣女神魂极其强大,让他不要随意用神念探查,极易被发现!
丹室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李凡微微颔首,故作认真地应了一声,目光缓缓抬落,落在身前悬浮的众多药草之上,眼神专注,细细甄别审视,看似全然沉浸在药草辨识之中。
只是目光流转间,他依旧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不远处立在丹室门口的红裙圣女一眼,那一眼带着年轻人面对绝世佳人的局促,转瞬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药草之上,神态拘谨又认真。
数息甄别过后,李凡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与困惑,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恭敬又忐忑:“圣女,在下斗胆多言一句,您这是在考验在下吧?”
他伸手指向半空最显眼的两株灵草,语气笃定却依旧谦逊:“静心丹丹方严谨,主药寒心草、冰凝草,必须足足百年份药性沉淀,方能中和火性、凝练心神,最终炼出品相圆满、药性醇厚的上品静心丹。
可圣女此番取出的这两株主药,药性浅薄、枝叶稚嫩,生长年份怕是连五十年都未曾达到,根基药性远远不足以支撑上品静心丹的炼制。”
这番话一出,始终神色淡然的圣女,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她刻意以不足年份的主药布置,本以为足以糊弄一个寻常六品丹师,要么全然看不出破绽、强行炼制最终丹毁药废,要么不懂装懂,露出马脚。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青涩懵懂的年轻丹师,药草辨识功底竟如此扎实,一眼便看穿了年份不足的细微短板。
要知晓,寻常坊市六品丹师,大多只会按方炼药、依诀炼丹,对药草年份、药性细微差别的甄别,向来粗糙笼统,极少有人能精准分辨出五十年与百年灵草的差距。
这份精准毒辣的药草眼界,已然超出了普通六品丹师的水准。
红裙圣女微微扬唇,娇媚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轻声娇笑:“不错,李青山,你果然是个懂药草的,并非滥竽充数之辈。”
话音落下,她再度抬手,虚空灵光一闪,两株枝叶苍劲、药性厚重、灵气凝练的灵草缓缓浮现,取代了先前年份不足的寒心草与冰凝草。
新换上的两株灵草,叶片纹路清晰、根茎饱满、药香沉厚,百年药性沉淀十足,纯正饱满,完美契合上品静心丹的炼制标准,没有半分瑕疵。
做完这一切,她收敛笑意,眸光淡淡,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清冷:“考验已过,药草已然补齐。无需多言,即刻开始炼制。本圣女耐心有限,且看你能否炼出一炉圆满上品静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