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专精魅惑神魂一道,修链秘术无数,最擅长勘破人心、甄别谎言,但凡修士心口不一,神魂必然会生出极其细微的波动,哪怕世间顶级易容术、敛息术、镇心术,也难以彻底遮掩。
此刻她凝神细探,认真倾听这李青山每一句言语的语速起伏、心神韵律、神魂震颤,一寸寸排查对方的神魂波动、气血脉络、心神起伏的所有细节。
可下一瞬,她眼底的审视,悄然化作一丝浓重的疑惑。
无波、无澜、无瑕、无隙。
眼前这名年轻丹师的神魂,干净通透、平稳柔和,情绪起伏完全贴合当下境遇,惊惧是真、茫然是真、孱弱是真、懵懂是真。
没有半分刻意压制的紧绷,没有半分刻意伪装的僵硬,没有半分暗藏杀机的凛冽,更没有半分布局者的深沉与城府。
彻彻底底,就是一个被强者亲临、被骤然变故惊吓到的普通炼虚中期丹师!
圣女缓缓睁开眼眸,潋滟眸光中翻涌着浓浓的不解与费解。
她方才之所以不惜亲自传送赶来,全然是因为“李青山”这个名字、这片偏僻小店的诡异平静、方才炸炉负伤的极致完美。
三宗封城、万古变局,所有疑点尽数汇聚流云坊市,而李平安是目前唯一浮出水面的诡异变数。
同姓之人接连出现,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可她亲自到场、亲自试探、亲自神魂核验,却偏偏找不出半分破绽!
姓李之人本就不少,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越是完美,越是诡异;越是无瑕,越是可疑。
她修链神魂秘术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若此人真是李平安伪装,那对方的神魂掌控能力、心态隐忍能力、伪装布局能力,已然恐怖到了颠覆认知的地步!
若此人当真只是无辜的同姓丹师,那方才心底升腾的极致违和感,又从何而来?
偌大的流云坊市,风雨飘摇、杀机遍布,人人自危、四处逃窜,偏偏这间偏僻小店安稳如故,店主沉稳淡定、丹师潜心炼丹,乱世之中守得一方清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圣女眸光沉沉,静静打量着眼前躬身垂首、孱弱惶恐的黑衣丹师,心底疑云堆叠,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她没有立刻发难,也没有就此作罢,周身威压依旧沉沉笼罩全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一旁跪地的薛振天、周阔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觉头顶的威压越来越重,死亡的阴影愈发浓郁,全然不知圣女此刻心中的纠结与权衡。
虎子依旧憨笑伫立,神色坦荡温和,眼底毫无异色,始终维持着本分掌柜的姿态,默默护住身侧的李凡,不动声色地承接住所有审视。
李凡始终垂首躬身,身形轻颤,将懵懂畏威的模样演绎到极致,心底却是一片澄澈冷静。
他早已预判圣女的试探手段,深谙神魂甄别之术的利弊,一路走来心境打磨至巅峰,道心稳固如万古磐石,无喜无悲、无惊无惧。
外在的惶恐、怯懦、茫然,皆是随心而动的完美演绎,而非心神被动震颤,故而在顶级神魂探查之下,方能做到无痕无迹、真假难辨。
他清楚,这位缥缈宗圣女,心机深沉、谨慎至极,绝不轻易杀生,也绝不轻易放过任何一处疑点。
今日这场当面对峙、神魂核验,仅仅只是开始。
对方既然亲自现身,便绝不会仅凭一次试探,就此彻底放下疑虑。
果不其然,沉默数息后,红裙圣女再度开口,娇媚的嗓音里褪去了几分轻柔,多了几分彻骨的冷意与执拗的审视:“有趣。”
“本圣女阅人无数、勘破人心万千,今日倒是第一次,看不透一个区区炼虚中期的丹师。”
她微微抬步,再度逼近一寸,距离李凡咫尺之遥,眸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对方:“既然你不认识李平安、不认识李虎,那本圣女便再问你一事。”
“方才坊市大乱、全城戒严,无数修士争相逃窜、四处避难,为何偏偏你这间偏僻丹药铺,闭门不出、安稳如常,不逃、不避、不乱、不慌?”
“乱世临头,人人趋利避害、惜命求生,你二人区区低层修士,无宗门依仗、无强者庇护,何来的底气,敢静立风波中心、安然炼丹、不为乱象所动?”
这一问,直击核心!
坊市修士人人自危、四散奔逃,连诸多合道修士都唯恐避之不及,偏偏两个看似弱小的底层商贩、丹师,稳如泰山、闭门蛰伏,这份反常的镇定,远比姓氏巧合更值得怀疑。
虎子闻言,心头微松,瞬间找准说辞,脸上依旧挂着憨厚局促的笑意,连忙拱手答话,姿态诚恳老实:“圣女有所不知。我二人修为低微、眼界浅薄,方才只知坊市街巷有些骚乱打斗,却不知事态已然严峻至此。”
“我家丹师潜心炼丹,心神尽数沉浸丹道之中,对外界声响动静感知迟钝。我一介掌柜,只懂守店营生,以为只是寻常修士纷争、街头乱斗,故而未曾多想,只求关门避乱、安稳度日,万万不敢故意违抗坊市规矩、漠视三宗戒严。是我等眼界狭隘、愚昧无知,并非刻意托大,还请圣女恕罪!”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贴合身份,将反常的镇定归结为眼界狭隘、感知迟钝、安分守己,完美化解了最大疑点。
圣女静静听着,眸光微沉,依旧牢牢盯着李凡的眼眸,不肯放过半分情绪波动:“是吗?”
李凡适时抬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恍然,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孱弱:“在下也略知一二,既然是三宗联手封锁坊市,又有七杀殿值守出入口,我等炼虚修士过去也是送命,还不如待在店铺内安稳!坊市内又有缥缈宗坐镇,自会保我们安全!”
一唱一和、一稳一怯,神态、话语、心境,层层契合、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