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凉意。
头顶的月亮挂在教堂塔楼的尖顶旁边,那是一种柔和的银白,今晚的月光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透着血腥气,反而干净得有些刺眼。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虞烬偏过头,秦述靠在他肩膀上的高度刚好合适,而昨天这个时候,秦述只能靠到他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窗户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红月从缝隙里挤了出来,落在窗台上,然后顺着墙壁一蹦一蹦地跳到虞烬身边。
它站稳之后,用一只前爪捋了捋耳朵上蹭到的灰,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处理完了。”
虞烬偏过头看了它一眼:“怎么处理的?”
“让他睡了一觉。”红月说,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但尾巴尖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吾办事,你放心。”
虞烬拍拍了它的脑袋说道。
“做得不错。”
红月的尾巴尖又翘高了一点,面上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秦述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了一句。
“红月又去打人了吗?”
“没有打人。”红月立刻纠正他。
“只是让他睡了一觉。”
“哦。”
秦述又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他抱住虞烬的手臂,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哥哥,我困了。”
虞烬把秦述从门槛上拉起来,带着他走进屋里,红月跟在他们身后,一蹦一蹦地跳上台阶,在门关上的前一刻挤了进去。
门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泡沫
白天与黑夜在几分钟内疯狂交替,太阳和月亮像两个被顽童反复拨弄的开关,在天幕上疯狂闪烁。
狼人与村民的界限彻底崩溃,有人在正午的阳光下直接变身,在大街上公开宣布自己是狼人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而任务面板上的文字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识别的乱码,身份一栏在不断地跳动变换,像是系统也已经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在各种手段都无用的情况下,玩家们从恐慌到绝望,最终沉淀为一种诡异的平静,那些原住民npc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们一如往常做着日常的事情,在世界崩塌的边缘,依然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角色设定。
秦述怀里抱着一包刚从杂货铺买来的东西,绕过街道上几个瘫坐在地的玩家,快步走回住处。
推门进屋,虞烬依然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根木轴,桌面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记号。
“哥哥,调料买回来了。”
虞烬应了声,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木轴上,他正在测试,他在寻找一个临界点,一个可以让整个副本“安全拆解”的刻度。
秦述没有打扰他,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把盐放进柜子里,然后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虞烬。
他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很重要。他只要不吵不闹,乖乖待着,就是对哥哥最大的帮助。
过了一会儿,虞烬放下木轴,在纸上记了一段笔记后,才抬起头看向秦述。
“外面怎么样了?”
“很乱。”秦述如实回答。
“有些人在吵架,不过更多的是坐在路上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快崩溃了吗,那就要加快进度了。”
虞烬继续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放下笔,拿起木轴,双手握住两端,缓缓地,将它拧到了某个关键位置。
秦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木轴中心扩散开来,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虞烬没有停下,他继续拧动木轴,每拧一格,那股波动就变得更加强烈。
秦述看到窗外的天色闪烁地更加疯狂,远处传来玩家的惊呼声,先是哭声,然后是那种仿佛精神已经到达极限的笑声。
随着虞烬将木轴拧到了底。
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被抽离,玩家的呼喊声、昼夜切换时那种无形的嗡鸣声,全部消失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碎裂。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碎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碎裂,天空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那些裂纹迅速蔓延开来,遍布了整个视野。
满月镇的轮廓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房屋、街道、教堂、树木,所有的东西都在化为细碎的光点,缓缓地向上飘散。
秦述看着这一切,没有害怕,因为他看到虞烬依然坐在桌前,只要哥哥还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