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压下心头的冷意,同样压低声音。
“鞋被你封在我们屋里,她还会找上门吗?”
秦述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又危险的弧度。
“鞋在我们手里,我掩去了气息,暂时盖住了她留在鞋上的‘记号’。”
“可她的执念之物丢了,又没抓到新替身,怨气只会越来越盛,往后的晚上,这葬头村,可不会太平了。”
虞烬眼底寒意更浓。
张强和小雅的离奇死亡,彻底击碎了玩家们最后的侥幸,白天的村子,被更浓的恐慌和压抑笼罩。
虞烬和秦述依旧结伴在村里探查。
秦述对主动探索没什么兴趣,大部分时间只是懒洋洋地跟在虞烬身后,偶尔才会漫不经心地开口,抛出一两句暗藏信息的提点。
虞烬大多时候不会追问,只是默默将这些零碎的线索记在心里。
比起秦述那些不知真假、带着玩味的话语,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村子看似死寂,但并非完全停滞。
白天,那些表情麻木的村民依旧在进行着某种机械的劳作,晾晒一块块来历不明的黑色硬物。
蹲在门口勾画着怪异的符号,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空洞。
整个村子几乎看不到小孩的影子。一整个白天,虞烬只在一条小巷深处,瞥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躲在门缝后面,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察觉到虞烬的目光,那男孩瞬间缩了回去,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时间在压抑诡谲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天色渐晚,黄昏挟裹着灰蒙蒙的阴云压下,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浓雾再次开始聚拢,一点点蚕食整个村落。
就在天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前一刻,原本或静坐发呆、或机械劳作的村民,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动作齐齐一停,僵硬地放下手里的活计,他们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个接一个走回屋内,片刻后,又端着一只只粗糙破旧的陶碗,沉默地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暗红粘稠的糊状物,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混杂着细碎的灰白颗粒和深色的块状杂质。
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了血腥、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怪味,随着晚风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所有村民端着陶碗,迈着僵硬麻木的步伐,自发汇成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朝着村子后方走去——正是村长明令禁止靠近的后山方向。
虞烬和秦述躲在一段半塌的土墙后面,静静看着这支死寂的队伍。
不远处,其他玩家也各自找到了隐蔽的角落,探头张望,人人脸色发白,满眼惊惧。
“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祭祀吗?”莉莉捂着鼻子,声音发颤。
“后山是禁地……难道,是在祭拜山里的东西?”王教授握着笔记本的手抖个不停。
雷烈眼神锐利,沉声道:“跟上去看看,总得弄明白。”
众人心思各异,最终都悄悄跟上了队伍的尾巴。
村民们走得很慢,步伐僵硬,一路沉默无声,像一支走向坟墓的送葬队伍。
他们穿过荒草丛生的小路,来到被厚重浓雾笼罩、阴气森森的后山。
队伍在山脚前停了下来。
一道大约半米宽的狭长沟渠横亘在路前,沟渠干涸,没有流水,只有渠底和边缘残留着大片暗沉发黑、仿佛干涸血迹的污渍。
下一秒,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村民们动作整齐划一,缓缓倾斜手中的陶碗。
一碗碗暗红粘稠的诡异“食物”,被尽数倾倒进干涸的沟渠之中。
沉闷的“噗嗤”声接连响起。
但诡异的是,那些粘稠的糊状物落入沟渠后,并没有堆积起来,反而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吞噬,瞬间就渗入干裂的泥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血食”不断灌入,地底深处,隐约传来了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模糊的咀嚼声、吮吸声、吞咽声……黏腻又令人头皮发麻,咕噜作响,在死寂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玩家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敢远远站着。
虞烬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条诡异的沟渠,以及后方雾气翻涌、死寂阴森的后山。
一股磅礴阴冷的恶意从地底弥漫而出,远比村里任何一处地方的阴气都要浓郁刺骨。
尤其是在那些“血食”被倒下的瞬间,那股恶意骤然变得躁动、贪婪,死死盘踞在这片禁地之上。
这就是村民的“供奉”?日复一日,用这种邪异的东西,喂养地底的存在?
这沟渠,就是那“地姥”的食槽?
为了印证猜想,虞烬暗自凝神,指尖溢出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之力,化作比发丝还细的黑线,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沟渠探去,试图感知那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