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白水煮青菜,也是这世间绝味。”李玄烬低声呢喃着。
两人就着夕阳,在这满院的桃花香气中用过了晚饭。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山村里的夜晚静谧,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秋虫的低鸣。
吃过晚饭,李玄烬打了一盆温水,自然地单膝跪地,将齐珏的脚放入水中,用那双生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揉捏着。这一年多来,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雷打不动的习惯。
就在这温馨、仿佛能一直绵延到岁月尽头的时刻。
小院外那片茂密的竹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异于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李玄烬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那原本属于李少爷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周帝王那种恐怖、锐利如鹰隼般的警惕与杀意。他迅速起身,将齐珏的脚擦干,扯过一旁的披风将齐珏裹住,反手便握住了挂在墙上的那把未出鞘的长剑。
“什么人?”李玄烬压低了声音,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主子息怒!是属下!”
竹林外,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做樵夫打扮的男人迅速地翻过矮墙,单膝跪倒在院子里。他刻意压低了身形,生怕惊扰了周围的村民。
这是皇家暗卫的统领,也是他们离开京城前,唯一留下的一条隐秘的联络暗线。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暗卫绝不敢轻易踏入这十万大山。
齐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拢了拢披风,从李玄烬身后走出来:“起来说话。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允儿怎么了?”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暗卫统领的声音压得极低,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个用最高级别的紫金火漆封口的信筒,“京城一切安好,大周四海升平。太子殿下并未出事。这封信,是太子殿下命属下日夜兼程,务必要在三日内亲手交到两位主子手里的急件。”
听到李允没事,两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李玄烬接过信筒,大拇指微微发力,挑开火漆,将里面的信笺抽了出来。
齐珏也凑了过去,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笼光芒,两人一起看向了那张信纸。
信上的字迹,是李允那已经练得端正、隐隐透着一股帝王凌厉气象的瘦金体。
“父皇,爹爹,展信佳。
见字如面。两位父亲离京,隐居世外,已有一岁又三月有余。儿臣在京中,日夜思念。
这一年多来,儿臣谨遵父皇与爹爹的教诲。北疆互市已初具规模,边患平息;江南秋汛之后,儿臣命人重修堤坝,今年春耕未受丝毫影响;朝堂之上,吏治清明,百官归心。大周的江山,儿臣已经能够稳稳地扛在肩上了。
内阁与宗人府已多次上奏,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身为太子监国,虽有实权,但名不正言不顺,诸事仍有掣肘。
经钦天监日夜推演,定于下月初八,乃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儿臣已下定决心,将于那日,在太极殿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受传国玉玺,登基称帝。
父皇,爹爹。这是儿臣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天。儿臣不想独自一人走上那条高高在上的丹陛。儿臣想让这天下的臣民都知道,儿臣的背后,有这世间最伟大的两位父亲。
青溪虽好,但京城,亦是故乡。
儿臣在紫禁城,翘首以盼。愿父皇与爹爹,早日归来,见证儿臣加冕。
儿,允,叩首敬上。”
信纸的末尾,还稚嫩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那是李允四岁那年,齐珏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画的。
看完这封信,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微凉的夜风吹拂着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
齐珏的眼眶渐渐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光。他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信纸末尾那个小小的笑脸,脑海中仿佛走马灯一般,闪过了这十几年来的一幕幕。
“我们的允儿……真的长大了。”齐珏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一滴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几滴墨迹。
李玄烬将那封信珍重地折叠好,放进自己的怀里。他转过身,将齐珏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发出了一声深长、欣慰的叹息。
“阿珏,世外桃源虽然好,但咱们,该回去了。”
齐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入心底。再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了睿智与坚定。
“嗯。该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当青溪村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山谷的晨雾时,齐珏和李玄烬的小院门前,便已经站满了人。
昨夜暗卫的到来虽然隐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齐珏和李玄烬连夜收拾行囊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隔壁起夜的王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