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没有再挣扎。他轻轻地将头靠在李玄烬的肩膀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柔软的微笑。
当两人终于冲回自家的小院,推开正房的大门时,李玄烬的后背和裤腿已经完全被大雨浇透了。但他怀里的齐珏,却因为被他死死地护在胸前,除了衣摆边缘沾了点水气外,几乎是干干净净的。
李玄烬将齐珏轻轻放在干爽的竹椅上,随手将那把破破烂烂的油纸伞扔在门外,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快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我去灶房烧点热水,煮碗姜汤给你驱寒。”齐珏站起身,看着李玄烬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线条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不冷。”李玄烬一把拉住齐珏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顺势将他按坐在椅子上,“你乖乖坐着别动。这外头风大,灶房里潮气重。煮姜汤这种事,哪用得着你动手。”
李玄烬转身进了里屋,迅速地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粗布常服。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白色棉布毛巾,走到齐珏身后。
“头发都有些潮了,若是不擦干,明日定要头疼的。”
李玄烬的声音轻柔。他站在齐珏身后,用那块柔软的棉布,细致、耐心地替齐珏擦拭着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痛了齐珏,那双曾经握惯了刀剑、杀人如麻的大手,此刻在齐珏的发丝间穿梭,却比最上等的江南丝绸还要温柔。
齐珏放松地闭着眼睛,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舒适的力道和温度。
窗外,雷雨交加,狂风拍打着青瓦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而在这间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青砖瓦房里,却弥漫着一种温馨、静谧的氛围。角落里的泥炉上,用陶罐煨着一罐浓郁鲜香的山药排骨汤,那是李玄烬中午就用小火慢炖上的。此刻,随着热气的蒸腾,那股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骨汤香味,渐渐充盈了整个屋子。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轻柔的沙沙声。
泥炉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在这被大山与雨水隔绝的世外桃源里,属于这对平民夫妻的幸福与安宁,才刚刚沉淀出最醇厚、最迷人的滋味。
平凡夫妻(四)
十万大山里的时日,仿佛比外界走得更慢些。没有了那催命般的漏鼓声,也没有了堆积如山的案牍劳形,日子就像是从指缝间悄然滑落的溪水,潺潺湲湲。
不知不觉间,齐珏与李玄烬在这与世隔绝的青溪村,已经住了一年有余。
历经了春的繁花、夏的暴雨、秋的丰收与冬的蛰伏,当漫山遍野的桃花再次迎着暖风绽放,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如云似霞的粉色时,青溪村又迎来了新一年的勃勃生机。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早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的泥土与烟火。
齐珏的“青溪学堂”办得有声有色。那些曾经只会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的泥腿子村童,如今不仅能把《千字文》和《论语》背得滚瓜烂熟,甚至有几个聪慧的,还能用稚嫩的笔触,写出几首平仄工整的咏梅诗来。而李玄烬这位武术教头更是深得村里老少的敬畏,在他的操练下,村里的青壮年不仅身体健硕了许多,还学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军中防御阵法,即便深山里偶尔有猛兽出没,也再伤不到村民分毫。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玄烬刚刚在后山帮着村民们修缮完了一条引水灌溉的沟渠,赤着上身,扛着一把铁锹推开了柴扉。他的身上沾着些许泥点,肌肉上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水,但那张冷峻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放松的、充实的笑意。
“阿珏,我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灶房里传来了几声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齐珏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衫子,袖口用一根绸带微微挽起,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春笋炒肉从灶房里走出来。那双曾经指点江山、批阅无数国策的手,如今端着这粗瓷盘子,却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雅与从容。
“快去井边冲洗一下,水已经替你打好了。今日王大娘送来了几根刚挖的春笋,鲜得很,再配上你前几日从溪里捞的桂鱼,晚饭马上就好。”齐珏将菜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桌上,转头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男人,眉眼间全是温润的笑意。
李玄烬放下铁锹,走到井边,拿起水桶直接从头浇下,冰凉的井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他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对襟粗布短褂,大步走到石桌旁,从背后自然地环住了正在摆放碗筷的齐珏,低头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偷了一个带着水汽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