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幽儿满脸冷漠道:“这不是你单膝下跪的理由。” “哎呀,好歹是假面舞会啊。”少年听后丝毫不以为意,“我今天都特意穿得这么华丽了,好歹也得符合一下宴会的主题吧?而且我觉得这里下跪很合适呀,你难道不激动吗?” 灵幽儿更加冷漠:“……不激动。” 哪怕真激动了,她也绝不会告诉这个人的。 “好吧好吧……”少年闻言忍笑道,“只是觉得有意思罢了。不过我搞了那么多次,事后反应最激烈的竟然是你呢。可惜了,我有时候也是会想知道一下观众的反应唉。” 话语的最后,少年的语气骤然遗憾起来。 灵幽儿:“……” 丫的,竟然是明知故问。灵幽儿气呼呼地想。 但这家伙难道跪了很多人? 灵幽儿望向眼前之人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察觉出灵幽儿的视线后,少年若有所思地仰头低语道,“算得上是我个人的兴趣吧。毕竟我接触最多的就是音乐剧、舞台剧和小说之类的载体,偶尔想要表演一下也挺合理的吧?” “你难道没有朋友吗?” “有啊。”少年轻快地回答,可很快他笑着补充道,“但都不算我个人的朋友,算是……额,我上司的朋友吧?” 灵幽儿瞳孔地狱:“啊?” “这点确实难形容。”少年见此相当有自知之明地改口。他双手抱于胸前,歪头困扰道:“又或者用你熟悉的事物形容,祂……他应该是我的少主?而我应该算得上是附庸?” 应该是这么形容的,没错吧?纪青些许迟疑。 虽然他此前从未设想过黎渊的心理历程,但对于因“纪青”诞生的黎渊而言,他确实是“纪青”的附庸。至于那些黎渊可能有的、聊得上来的朋友,他们只会来自黎明社,来自异种阵营。 但异种定位黎渊,只会是“纪青”的附庸;黎明社定位黎渊,首先会是工作上的前辈。 这么说的话……纪青心里莫名沉重。 黎渊他应该没有朋友。 即便黎渊现在讲得有多好听,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拥有过类似“纪青和s班”的友谊。因为感染者身份的影响,因为黎明社干部的定位,因为双重人格切换的不明确性,黎渊私底下做的最多的只有—— 看电影、看音乐剧,看舞台剧,看小说…… 最后等到前面几种爱好都腻了后,去思考自己还能活多久。 这些也一度是纪青的爱好。 所以黎渊 “不要把从属关系说得那么难听!” 灵幽儿听后先是一愣,随后气势汹汹地起身反驳道:“如果真按你这么说,难道我也算是灵家的附庸吗?这根本就是不能混为一谈的事情!灵家是灵家,我是我!” “除了家族外,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哇~”少年听后瞬间鼓掌。 他这样的态度不免得让灵幽儿下意识地皱起眉。尽管灵幽儿知晓是因为对方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他只是在为自己刚刚的发言充当热场的观众,就好比是每场舞台剧落幕时的、台下鼓掌的观众。 他们的掌声不都是出于认可,更多是出于礼貌。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灵幽儿内心不安。 难道是因为她眼界过于狭窄的原因吗?既然对方都已经是第一异能学院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仍会抱有这种自我贬低、自我打压的潜在观念? “要不我们找地方坐坐吗?”少年开口提议。 等到灵幽儿的视线因此转移至他的身上,他笑意吟吟地解释道:“毕竟我感觉话题不是一下子就能结束的。既然不是一下子就能结束,那还是找地方坐一坐吧。” 灵幽儿听后心事重重道:“嗯。” 她没有询问少年晚宴的安保,也不准备在理清思绪前开口。前者是因为晚宴的学生安保本就是一场假借“安保”的虚设职位,后者则是因为少年的一番话。 到底是怎么样的成长环境才能养成少年的性格? 倘使只是被家族打压洗脑,那应该只是迷茫麻木。而不是在听闻她的发言后毫不在意。灵幽儿想:他明明是知道的。他知道正常的主从关系应当是怎么样,知道自己的情况是不正常的…… 但他仍是选择了接受。为什么? 灵幽儿对此越想越不对劲。 身为世家大族的一员,灵幽儿自认为自己虽然社恐但是能把握社交距离的。她可不像是周雀那种听不进人话,只能连累邵华羽善后的性子,她自认为自己是能分辨是非的。 所以——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斟酌良久后,灵幽儿皱眉询问道:“你是哪家的人?” 她话语的本意是想帮助只有一面之缘的同龄人,而不是问责对方的家族,将事情捅到长辈们眼前。可在话语道出的下一秒,灵幽儿察觉出了自己语气的不对劲。 比起帮助,更像是问责啊。 于是顶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灵幽儿手忙脚乱地辩解道:“别误会,不是想打小报告的意思!” 少年笑道:“我知道。” 他对此丝毫不在意,仿佛比灵幽儿更加清楚灵幽儿的为人。 灵幽儿见此长吁一口气。 没有被误解家族真是太好了。灵幽儿想。她现在超级不情愿发生类似的事情。她需要处理的事情本就一大堆,也实在不希望再给自己多惹出一个麻烦。 可到底是为什么?灵幽儿心底再度涌出了这一个问题。 虽然灵幽儿也清楚自己不应该好奇,但问题现在就明晃晃地摆在她的面前。她总不可能光顾着自己的麻烦,不去试图帮助其他人吧? 当她想到这点时,灵幽儿不由一愣。 她忽然意思到了自己的改变。 在还未和风悠悠交朋友前,灵幽儿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她明明应该将所有的烦恼埋藏于心,独自消化,而不是在这里跟着陌生人走,一路上问东问西。 这明明不是她会做的事情。灵幽儿暗自生闷气。 该做出这些行为的人是风悠悠,而她本应该跟在风悠悠的身后,倾听风悠悠和第三方的交谈,适量地提出自己的见解。至于见解合不合适,插话突不突兀,这些都有风悠悠托底。 而哪怕她不小心说错了话,风悠悠也会提醒她。 好奇怪呢……灵幽儿心底酸涩地想。 明明高中才占据了她人生的一年,结果却改变了她那么多。她已经很少回忆起入学前说话磕磕绊绊的自己了,她现在甚至能做到和初识的陌生人都聊的上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灵幽儿没再说话。 “好了,就坐这里吧。” 步行一段时间后,少年语气轻快道。 灵幽儿闷声道:“嗯。” “怎么啦,心情又不好了?”少年听后体贴地弯腰凑近灵幽儿道,“我看你这一路上好像一直都在纠结?” “不要离我这么近!” 在少年靠近的下一秒,灵幽儿立马推开了对方。 她的眼瞳内倒影出了少年佩戴的假面,炸毛了般强调道:“你突然的靠近只会让我被吓一跳的!而且——你脸上的面具超诡异啊!” “这样啊……”少年听后若有所思。 “抱歉抱歉,我都差点忘记这件事了。”他满怀歉意地解释道,“因为我戴面具的次数太多,结果不小心忘记这件事了。稍等我下,让我先把脸上的这玩意摘下来吧。” 说罢,少年伸手解开固定面具的系绳。 灵幽儿见此眨了眨眼:“诶?” 原来这是可以摘的吗?灵幽儿错愕地想:噢不对——面具自然是能摘的。只是她没想到对方能摘的那么果断,但这件事岂不是更奇怪了吗?为什么她会有对方不会摘的念头? 咔嚓一声—— 笑脸面具脱离了少年的面容。 黑发赤眸的少年左手拿着刚刚摘下的假面,右手的指尖轻轻地撩过了自己零散的碎发。他的面容秀气,眉眼柔和,给人的气质就像是一个浸染学术多年的年轻导师。 灵幽儿的瞳孔再度扩大。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自己见过少年,又或者她绝对接触过少年的亲族的实感。灵幽儿暗自肯定道:自己绝对是认识和对方有关的人,不然不可能会对这张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