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信乔一谯,对方就像是他连接这个世界唯一的桥。
倘若身边没了乔一谯,他会彻底迷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记不起自己是谁,更分不清眼前的种种,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雨声轰鸣,灌满了整个耳朵。
多余的声响顺着耳廓往下淌,滑过脖颈,钻进衣领,一路沉到心口。他的心脏仿佛被漫天雨水浸泡着,胀胀的,像一颗吸饱了水分的种子。
这颗种子,还能生根发芽吗?
他不知道。
也许他是一块深埋土里的石头,任由雨水冲刷,被岁月慢慢磨去棱角,始终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四周只剩连绵的雨声,起起伏伏。
乔一谯的手握着他的,手的温度是恒定的,不随雨声起伏。
余秋邑想,如果把手切开,里面的骨头是不是也是恒温的?骨头会记得他握过谁的手吗?
他听说,骨头是人身上最后会遗忘东西的地方。
皮肉会衰败,血液会干涸,肌肤会起皱,可骨头不会。它会把过往好好封存,直到化作化石,千百年后被人从土里挖出,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中。
到那时,旁人看见这两具紧紧相扣的骸骨,定然会猜想,这两个人生前一定很要好。
余秋邑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漫天白茫茫的雨雾褪去,天色转为暗沉的灰,噼里啪啦的落雨声也变成了细碎的沙沙声。
余秋邑的思绪乱糟糟的,过往的片段全都蒙上了一层雾,好多事都记不真切了,唯有“余秋邑”这三个字,牢牢刻在心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都好好的,没什么异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却不明白这口气有什么意义。
样貌和名字本就不算什么定数,随时都能改变,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他是余秋邑,是只属于乔一谯的余秋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来回盘旋,从清晰慢慢变得朦胧,最后化作乔一谯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回响。
对方唤他,他便下意识回应,对方告诉他他的名字,他轻声说自己记得。
这份认知早已扎根心底,是乔一谯帮他死死守住的,他绝对不能忘。
雨还在慢慢收势。
从沙沙沙变成滴滴答答,从滴滴答答变成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顺着檐角坠落。
余秋邑数着那些水滴,一滴,两滴,三滴,数到第十滴的时候,忘了前面数了几滴,他重新数,数到第七滴又忘了,他再从头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