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脸色一变。
“你今天带着记者、带着直播来,是想让所有人看你怎么哭吗?”乔一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哭完,我爸能回来吗?你哭完,买水军的钱能退吗?你哭完,那些录音能消失吗?”
继母一时语塞,半点话语都说不出口。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乔一谯,闪光灯不停亮起,他没有躲闪,就站在原地,任由光线打在脸上。
“你在我爸灵前哭,我不拦你,你是他的妻子,有这个权利,但你带着记者、开着直播来——”他顿了顿,“你是在哭我爸,还是在哭你自己?”
继母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再次从眼里涌出来,顺着花掉的脸颊往下淌。
余秋邑在一旁看着她的眼泪,心想,这滴是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
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假的和真的已经分不清了。
继母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越过乔一谯,越过乔一衡,落在后排阴影里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身上。她的目光像一根针,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精准地扎在余秋邑脸上。
“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勾引我儿子,花光乔家的钱,把我丈夫气进医院,把我逼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他!”
“你算什么东西?”继母的声音拔高了,从哭腔变成了嘶喊,“你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不觉得脏吗?你不觉得恶心吗?你这种人有精神病,要遭天打雷劈的!”
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余秋邑站在那片白光里,廊灯、灵前烛火与记者的闪光灯交织落在他脸上,清浅透亮,像一张未着笔墨的素笺。
乔一谯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肩膀紧绷,下一刻他的手立刻被按住了——按住他的不是乔一衡,是余秋邑。
余秋邑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乔一谯身前半步的位置。他抬手轻轻解开围巾一圈,随手搭在臂弯里,然后稳稳地按在乔一谯的手臂上。
“我自己来。”余秋邑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乔一谯的手臂慢慢松下来。
余秋邑转过身,面对继母。
继母依旧趴在遗像前的栏杆上,头发散乱地垂着,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下巴,晕开一片狼狈的红。
她抬眼望着朝这边走来的余秋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全然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一个现成的靶子,好将满心的委屈、攒了许久的不甘,还有尽数落空的算计,一股脑全都泼上去。
余秋邑站在她面前,隔了三步的距离,“你说完了吗?”
继母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你说我有精神病,你有诊断书吗?你是精神科医生吗?你见过我吗?你跟我说话超过三句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我有病。”
他话音微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污蔑,你在法庭上污蔑过,输了,你现在在乔先生的灵堂上污蔑,你想赢什么?”
继母猛地抬手,指向余秋邑的鼻子,指甲上的蔻丹在烛光下一闪一晃,“你——你——”
“我什么?”余秋邑没退,“你说我勾引你儿子,你儿子是谁?就算是乔一谯,他二十九岁,比我大。他追我的时候开跑车,我骑共享单车。他送我粥,我喝粥。他送围巾,我戴围巾。他等我下班,我让他等。这叫勾引?你管这个叫勾引?那你管买水军、伪造遗嘱、在法庭上撒谎叫什么?叫争取权益吗?”
继母的脸涨红了,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你——你一个男人——你跟另一个男人——你们这是——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余秋邑看着她,沉默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天打雷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锐利,“如果天要劈,先劈那些在别人葬礼上闹事的人!先劈那些带着记者来哭灵的人!先劈那些把别人的悲伤当成自己舞台的人!天要是有眼睛,它看得见谁在演戏,谁在真的疼!”
余秋邑话音落下,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稍显急促。
乔一谯立刻从身后伸手,稳稳扶住了他。
继母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指甲上的蔻丹在烛光下不停晃动。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她,闪光灯不停亮起,将她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
她身后举着手机直播的人把手机举得更高,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