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邑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而乔一谯的手偏大,指节也更粗些,就那样稳稳地将余秋邑的手,轻轻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余秋邑,你哭什么?”
余秋邑愣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围巾上,灰色的围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画纸上不小心点上去的一笔水彩。
“不知道。”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感觉到。”
他的眼睛依旧泛红,睫毛还带着湿意,乔一谯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睫毛在余秋邑的指缝间轻轻颤动。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光亮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靠在一起。
“走吧。”乔一谯松开他的手,“回家。”
余秋邑往上拢了拢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两个人并排朝着电梯走去,空旷的走廊里,两道脚步声错落交织,轻轻重合在一起。
电梯门打开,乔一谯靠在轿厢壁上,抬眼望着顶上的灯。
“乔一谯。”
“嗯。”
乔一谯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电梯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眼尾那颗小痣格外清晰。
“新年快乐。”他说。
离别的眼泪我还不懂
回忆淡淡的就像风
期待一道彩虹
连接我们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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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天打雷劈?”
灵堂设在北宸殡仪馆最大的厅。
乔鹤庭生前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白花,三三两两地站在厅外抽烟、寒暄、看手机,议论着乔氏近期的官司。
厅内一片素白,摆满白花,挂着白幔,点着白烛,遗像挂在正中央,黑白照片里的乔鹤庭微微侧着脸。
乔一谯站在家属区第一排,黑色西装,黑色领带,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乔一衡站在他身旁,同样的黑,同样的白,同样的面无表情。
余秋邑站在家属区后排的阴影里,没有穿黑色,只系着围巾,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
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司仪声音低沉,念着乔鹤庭的生平、履历,细数他的一生。
余秋邑听着那些陌生的称谓——企业家、董事长、行业先驱、慈善家,只觉得他们在说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生平宣读完毕,全场鞠躬,家属答礼。
乔一谯和乔一衡并排站着,向来宾鞠躬、起身,再鞠躬、再起身。
余秋邑望着乔一谯的后脑勺,他头发剪短了,露出后颈,肤色很白。
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余秋邑转头看去,只见厅门口的人群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她一身黑色衣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急促响亮。
“鹤庭!鹤庭!”她高声哭喊,声音尖锐,“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不等我!”
余秋邑认出她,是乔家的继母。
曾经照片里的她坐在沙发上,穿着素色衣服,手边放着一杯茶,眼神低垂,显得温柔恬静,而现在这个妇人站在灵堂中央,妆容花尽,头发凌乱,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哭得像个疯子。
“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对着周围的人大喊,声音震得厅堂都在回响,“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来?凭什么拦我?”
她身后跟着两名扛摄像机的、一名拿话筒的,还有一人举着手机直播,一行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涌进来,散开,占领了各个角落。
镜头对着她,对着遗像,对着乔一谯和乔一衡。有人上前阻拦,被推开,有人喊保安,保安从厅外跑进来,可继母已经冲到了灵前。
她扑在遗像前的栏杆上,身体不停发抖,“鹤庭,你看看他们,他们怎么对我?你在世时他们欺负我,你走了还不放过我——你睁开眼看看啊——”哭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劈了。
余秋邑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那个女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真的伤心,还是在演戏?
乔一衡向前迈了一步,手从身侧抬起,刚要开口,乔一谯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来。”乔一谯说。
他转过身,看向继母,“潘姨。”
继母从栏杆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妆容狼藉,眼神却骤然变冷,和刚才哭喊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今天来,是以什么身份?”乔一谯问,“是我爸的遗孀,还是来闹场的?”
继母嘴唇动了动,“我是你爸的妻子——”
“你是。”乔一谯打断她,“你是我爸的妻子,但你不是乔家的人。婚前协议你签过,遗嘱你见过,官司你也打了,你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