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又亮了一瞬,大概是更远的市中心广场在放礼花,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片金色。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模糊不清,像是在倒计时。
十、九、八——他听不真切,也不想去听。
余秋邑拿起椅子上的围巾,低着头绕在脖子上两圈,打了个结,勒得下巴发紧,又轻轻松开,重新打了个松一点的结。
icu的门开了。
乔一谯先走出来。
蓝色的隔离衣还没有脱,帽子摘了,头发被压得贴在额头上,乱糟糟的,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半张脸。
他的眼睛红着,不像哭过,倒像是盯着什么东西看了太久,眼睛被光灼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余秋邑站起来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动。
乔一谯伸手扯下耳后的口罩,攥在手里,缓缓迈步朝人走去,脚步放得极慢,最后停在余秋邑身前。
余秋邑看清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湿着,但没有眼泪。
“走了。”乔一谯说。
余秋邑没有问是谁走了。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乔一谯的手腕,对方的皮肤透着微凉,隔着薄薄一层隔离衣,能清晰感觉到缓慢起伏的脉搏。他没有握紧,就只是安静地将手轻轻贴着。
乔一谯垂眸,片刻过后,反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
乔一衡从icu里走了出来,他也穿着隔离衣,帽子已经摘了,头发比乔一谯的还要凌乱。
他站在门口,慢慢拉开隔离衣的拉链,将衣服褪了下来,认认真真叠整齐,搁在门边的置物架上。
收拾好之后,他就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叠好的衣物默然失神。良久,才回过身朝这边走来。
“几点了?”他问。
余秋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五十二。”
乔一衡点了点头,把手插进衣袋,侧身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
烟花还在接连升空,将夜空照得透亮,近乎白昼,远处天台上有人呼喊,声音飘得很远,模糊得辨不出字句。
乔一衡望着那些绚烂的光,面色平静无波,和昨日的神情毫无二致,可眼底却泛着一丝极淡的红。
他开口:“爸走的时候,心电监护跳了几下,然后转为直线,他的眼睛没闭,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跟他说了句话。”
乔一谯转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