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余秋邑说,“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王护士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又抬头,“记得按时复查。”
电梯抵达,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轿厢里空无一人。乔一谯按下一楼,电梯平稳下行。
余秋邑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落:十二、十一、十、九、八、七……
到一楼时,梯门再次打开,外面的白光猛地涌进来,铺成一片刺眼的亮。
医院是玻璃自动门,感应到身影便缓缓向两侧滑开,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余秋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迈步走出去,站在台阶上,阳光覆在身上,没有半分暖意,只亮得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光景。
门口的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金黄还没扫,远处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刹车声、电动车的铃声混在一起,嘈杂又鲜活。
他有些恍惚。
上次站在这里,是九月,那时候天还热,树还是绿的,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等着乔一谯去停好车,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吧。”乔一谯在旁边说。
余秋邑没动,望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看风将它们不停卷起又落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乔一谯,“你上次说,秋天过了还有秋天。”
乔一谯微顿,点了点头,“对。”
“明年,叶子还会长出来。”
“嗯。”乔一谯声音放轻,“走吧,回家。”
余秋邑跟着他走下台阶,脚踩在银杏叶上,沙沙地发出脆响。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挪,乔一谯在前面走几步便停下,不远不近地等着他。
到车旁边的时候,余秋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十二层楼,窗户密密麻麻的,他不知道哪扇是自己的,他只是在那扇窗户里看天,看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秃。
现在他终于、终于站在外面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缩进座位里,把大衣裹紧。
乔一谯发动车,驶出停车场。
“想吃什么?”他问。
余秋邑想了想,“红烧肉。”
“放姜。”
“放卤蛋。”
余秋邑望着窗外,车子开上主路,两旁的树飞速向后退去,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里划出道道痕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暖,乔一谯把空调又调高了一度,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轻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缓缓飘来。
余秋邑听着听着,呼吸就慢下来了。
乔一谯趁着红灯偏头看了一眼,余秋邑侧脸靠着车窗,睫毛垂着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暖气烘得他脸颊透出一点浅淡的红晕。
他把空调出风口拨向另一边,又伸手扯过后座上自己的外套,单手轻轻盖在他身上。
余秋邑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鼻息在微凉的车窗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我想吃番茄鸡蛋面、酸菜鱼、清汤鱼片、火锅、烧烤、小龙虾、烤红薯、糖炒栗子、奶茶、蛋糕、馄饨、饺子、牛肉面、肠粉、煲仔饭、螺蛳粉、桂林米粉、关东煮、烤串、炸鸡、披萨、寿司、刺身、麻辣烫、麻辣香锅、小笼包、烧麦、蛋挞、泡芙、冰淇淋、水果捞、酸奶、豆浆、油条、包子、粥、蟹粉小笼、生煎、汤面、拌面、过桥米线、羊肉汤、牛肉汤、排骨汤、鸡汤、烤鱼、烤肉、烤五花肉、烤鸡翅、烤鱿鱼、烤玉米、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要饭的来了——被打飞——顶锅盖光速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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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很清醒。”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从医院驶出市区,经过成排的棕榈树和低矮的房子,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
乔一谯绕了一段沿海公路,不赶时间,只为了让余秋邑多睡一会儿。
太平洋在右手边铺开,蓝得发亮,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晃得人眯眼。
余秋邑在一阵海鸥的叫声里醒来,他睁开眼睛,先看见车窗上的雾气,然后看见雾气的另一边——一大片蓝,蓝得不真实,蓝得像是谁把颜料整桶泼在了天地之间。
他愣了几秒,慢慢坐直,盖在身上的外套滑到腿上。
乔一谯在旁边问:“想先去哪儿?”
余秋邑盯着窗外那片蓝说:“海边。”
于是乔一谯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往海岸线开。
路尽头是停车场,稀稀落落停着几辆车,他找了一个位置停好,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门。
余秋邑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了,正扶着车门往外迈,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很快扶住车门框稳住,然后松开手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