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邑又抬起左腿,这次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停到第五秒的时候又开始抖,他没放,就那么撑到第七秒,实在撑不住了,腿落下来,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他低着头喘气,额前的头发湿了,贴在皮肤上。
孙康复师递过来一条毛巾,他接过来擦了一把,递回去。
“右腿。”他说。
孙康复师没接毛巾,“余秋邑,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只让你走十几二十步吗?”
余秋邑抬起头,在镜子里看着她。
“因为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重建,神经重建不是靠硬撑就能快的,你撑太狠,肌肉拉伤,反而要停下来等它恢复,更慢。”她把声音放轻了一点,“你今天比上周多站了一分钟,上周你站四分钟就开始抖,今天站到第七分钟才抖,这就是进步。”
余秋邑看了几秒镜子中的自己,然后把右腿抬起来。
孙康复师没拦他,但她在旁边站得很近,手放在他膝盖旁边,随时准备托住。
右腿比左腿好一点,撑到第八秒才落下来,余秋邑喘着气,手撑着杠,指尖发白。
“刚才那是第几秒?”他问。
“八秒。”
“左腿呢?”
“七秒。”
“差一秒。”
孙康复师没接话。
余秋邑又抬起左腿,这一次撑了六秒就落了,他皱了皱眉,又要抬。
“余秋邑。”孙康复师按住他的肩膀。
他停住了。
“你听我说。”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你手术的位置,在脑干旁边,那个地方控制着你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你现在能站起来,能走十步,能抬腿八秒,你的大脑已经拼了命在工作了。”
余秋邑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你给它一点时间。”孙康复师说,“它会自己长好,你越急,它越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余秋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医院统一的防滑拖鞋,大了一号,显得脚踝细得像一截枯枝。
“我是不是……”他开口,停了一下,“太慢了?”
孙康复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知道你手术那天,主刀医生出来说了什么吗?”
余秋邑摇头。
“他说,这个人能活下来,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死。你不想死,就能活,你想站起来,就能站,你想走,就能走。”孙康复师松开他的肩膀,“但你不能今天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