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邑双手扶着杠站着,从乔一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前方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他也看着自己。
康复室里很安静,中年女人已经走到头了,正坐在一边喝水,垫子上那个年轻人还在抬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平行杠的影子拉在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黑线,余秋邑就站在那两条线中间,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的手臂开始抖,发出小幅度的细密的颤,从肩膀传到手肘,从手肘传到手腕,最后手指在杠上轻轻打着颤。
孙康复师站在他侧后方默默看着,余秋邑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手臂又撑直了一点。
又过了两分钟,汗从他额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病号服领口上。
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不少,但脚没动,手也没松。
孙康复师往前走了一步,“歇一下?”
“不用。”余秋邑的声音有点紧,但很干脆。
“肌肉太紧张反而不好。”
“我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沉下来,手臂的抖变小了一点,但还是没停,他就那样撑着站满了十分钟。
孙康复师按下计时器,“好,歇一分钟。”
余秋邑松开手甩了甩,“你之前每天让我走十几二十步,是为了这个?”
孙康复师靠在窗边,“对,先练腿部肌肉耐力和神经控制,能站稳了,再练别的。你手术的位置影响了运动神经的传导,不是肌肉本身的问题,是大脑发出的指令传不到腿上。”
“所以要重新学。”
“对,像小时候学走路一样。”
余秋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时候学走路,不记得了。”
“那现在记着也行。”
一分钟到了,余秋邑重新扶好杠。
孙康复师走到他身后,“今天加一个新动作,抬左腿,屈膝,保持。”
余秋邑把左腿抬起来,膝盖弯到九十度,停住,三秒之后腿开始往下掉,他咬住牙往上抬,又掉,又抬。
孙康复师伸手托住他的膝盖,“慢慢放,控制住。”
余秋邑盯着镜子,一点一点把腿放下来,脚尖着地的时候,他呼出一口气。
“再来。”他说。
孙康复师看了他一眼,“休息一下再——”
“再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