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她说。
这三个字在康复室里轻轻落下来。
中年女人已经走了,垫子上那个年轻人也走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余秋邑慢慢松开扶着杠的手,转过身,乔一谯不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目光往旁边扫了一圈,没看到人,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把塑料椅,椅背上搭着他的外套,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
“休息一下吧。”孙康复师说。
余秋邑靠在平行杠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刚才握杠留下的红印,他张开手掌,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乔一谯呢?”他忽然问。
“刚才出去了,好像接电话。”孙康复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他,“你刚才练得太狠,他站旁边脸色比你还难看。”
“……他怕我出事。”
“手术之前,他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坐在旁边看着我,我以为他睡着了,其实没有,我动一下他就醒。”余秋邑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后来我能说话了,能走了,他还是怕。”
他看着自己的手,“他怕我再也站不起来。”
孙康复师靠在窗边没说话,余秋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所以我得快一点。”
“你刚才那番话,他知道吗?”
“……”
“他知道你这么想吗?你觉得自己快点好起来,他就不怕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硬撑的时候,他更怕。”
孙康复师把记录本合上,“慢慢来,不是让你偷懒,是让你别把自己逼太狠,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为了今天,是为了明年,后年,十年后。”
她走到他面前,“你想十年后还能走路,今天就少走两步。”
门口传来脚步声。
乔一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快步走过来,“练完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余秋邑问。
“接了个电话,顺便倒了杯水。”乔一谯把水递给他,“渴不渴?”
余秋邑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他握着杯子,看乔一谯把外套从椅子上拿起来,抖了抖,搭在手臂上。
“孙康复师说你今天多站了一分钟。”乔一谯说。
余秋邑看了孙康复师一眼,她正背对着他们写东西。
“嗯。”他说。
乔一谯笑了,“厉害。”
就两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余秋邑握着杯子,低头看着里面晃荡的水,水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乔一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