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余秋邑的眼睛。
“如果是想解释,那不用了,一谯已经跟我说过,你当年怎么说的——玩腻了,喜欢上别人了,还把钱都还给他了,挺干脆的,挺利落的。”
方觉忍不住了,“你又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少。”周明睿看着他,收了笑,“我知道一谯那几年在国外过得什么样,白天装得人模人样的,晚上喝酒喝到吐,我知道他交了三个男朋友,每一个都谈不到三个月,因为他说他们笑起来不像某个人,我知道他去年回国的时候还在说,要是能碰见那个人,就想问一句——那笔钱,为什么要还?”
说到最后一句,他转头看向余秋邑,“余先生,我也想问,那笔钱是什么意思?划清界限?两不相欠?还是你想告诉他,你从来就没把他当回事?”
余秋邑脸色愈发苍白,他先看向周明睿,又缓缓转向乔一谯。
乔一谯还是那副表情,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就好像周明睿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也都默认。
方觉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拉住余秋邑的胳膊,“咱们走,这破船不坐了,什么玩意儿。”
但余秋邑没动。
他只是看着乔一谯,忽然问:“你想知道吗?”
乔一谯微微偏开了视线。
“你想知道那笔钱是什么意思吗?”余秋邑又问了一遍。
沉默了漫长的一瞬,长到江风都把所有人的脸颊吹得发僵,他才缓缓转回视线,淡淡开口:“想不想的,还有意义吗?”
余秋邑当即僵在原地。
乔一谯望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可那情绪太淡、太乱,余秋邑半点也看不懂。
“七年了。”乔一谯说,“余秋邑,七年了。你走的时候说那些话,我没信,我回去找过你,找了一个月,没找到,我以为你有什么苦衷,以为你会回来解释,但你没有。”
他顿了顿,“后来我想,算了,你既然要走,那就走吧,钱我还留着,就当是个念想,但你今天站在这儿,穿成这样,瘦成这样——”
他停住了,没往下说。
但余秋邑听懂了。
他在说: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你既然把自己搞成这样,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周明睿在旁边冷冷地说:“余先生,一谯心软,有些话他说不出口,那我替他说——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叙旧?道歉?还是看你当年扔下的人,现在过得还不错,想来要点什么?”
方觉立刻炸了,“你会不会说人话?!你知道他什么?你就这么往他身上泼脏水?!”
周明睿冷笑,“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够多了,我知道他七年前说不爱了,然后一走了之,我知道一谯为他差点跟他爸翻脸,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人,我还知道他现在——”
他上下打量余秋邑一眼,“现在这副样子,是来博同情的吗?”
余秋邑脸色白得像纸,唇瓣都在轻轻发颤,却一言不发,半句解释也没有,只定定望着乔一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等着他的反应。
乔一谯站在原地,眉峰微蹙,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他却转向了周明睿,开了口:“够了。”
周明睿愣了一下,“一谯——”
“我说够了。”
乔一谯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周明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了。
他转向余秋邑,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很久,才开口:“你吃饭了吗?”
余秋邑愣住了。
方觉愣住了。
周明睿也愣住了。
“什……什么?”余秋邑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吃饭了吗。”乔一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风一吹就能倒,像是几天没吃饭的。”
余秋邑望着他,喉间一阵发紧,明明想应一声吃过了,话却堵在了嗓子里。
方觉马上在旁边说:“他一天没吃了。”
乔一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余秋邑说:“码头旁边有家面馆,先吃点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余秋邑,“跟上。”
余秋邑僵在原地没动,望着乔一谯停在原地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涩,忽然又想起了七年前。
那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下班,站在雪地里等他过马路,站在每一个他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站在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画面了。
方觉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啊,愣着干嘛?”
余秋邑这才回过神,慢慢跟上去,走过周明睿身边的时候,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