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用选。”
“阿姨也不用一个人。”
“我也能有个交代。”
他说完,看着赵恩。
赵恩没说话。
厨房里的水龙头不知什么时候关了。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低鸣声。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着。茶几上那团包坏的饺子还瘫在那里,面皮已经干了,边缘翘起来。
赵母转过身。
她看了看唐晖灿,又看了看赵恩。
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然后她说:“那个民宿,有厨房吗?”
唐晖灿愣了一下。
“有。有的。每个房间都有。”
“那行。”赵母顿了顿,“去吧,一起。”
赵恩站在那里,眼眶里的水终于淌下来。他没出声,只是低下头,用手掌根在眼睛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唐晖灿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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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好的要去潮汕
周日午后的阳光是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带着北京秋天特有的、干燥而坦荡的亮。
它不遮不掩,把餐桌上半碟醋、一碟蒜泥、三只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碗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唐晖灿脸上那点儿得意照得清清楚楚。
赵恩坐在他对面,筷子刚夹起一只饺子,就听见对面又开始吹潮汕的中秋。
“卤鹅要选狮头鹅,肉厚,卤水是陈皮、八角、桂皮、香叶和酱油慢慢吊出来的,得吊三个钟头往上呢,特别香,特别好吃。鱼饭不是饭哦,是鱼,是把鱼用盐水煮好晾凉,鱼肉紧实得像……像什么来着?”唐晖灿皱着眉,“反正比北方那些松垮垮的鱼好吃。蚝烙更不用说,蚝要新鲜,薯粉要匀,煎出来边缘是脆的,里头是嫩的。”
赵母听得津津有味,拖着唐晖灿的话说,“那拜月呢?你们真摆那么些东西?”赵母嘴上没有明说,心里明白着呢,这次唐晖灿非得要着回去过中秋,八九不离十,是因为他母亲那边要看一下赵恩的态度,想借着这个团圆的日子,让赵恩难处态度来,唐晖灿这次之所以这么坚持,也十拿九稳,必定是说服了潮汕那边的,所以这次中秋之后,俩人也就算是都过了家里的明路,算是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摆。”唐晖灿来了精神,筷子往桌上一搁,“水果要有,柚子、杨桃、苹果,摆成塔;月饼要有,还得是那种大号的、油纸包的潮汕朥饼;工夫茶必须有,三杯,敬天敬地敬月娘。门口点塔灯,小孩拎着灯笼满巷子跑,满街都是香的味道。”
赵恩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被唐晖灿余光抓住。
“你笑什么?”
“笑你吹牛。”赵恩把那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上次你说潮汕过年要拜天公,也说摆三杯茶,怎么中秋也三杯?到底是敬天敬地敬月娘还是敬你们家茶壶?”
“那不一样!”唐晖灿瞪他,“拜天公是乌龙,拜月娘是单丛,茶叶都不一样的!”
赵母终于笑出声来,筷子指着唐晖灿:“这孩子,嘴是真贫。”
“阿姨,这是严谨。”
“是是是,严谨。”赵恩把醋碟推过去,“严谨的唐总,你饺子要凉了。”
阳光在三个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温度刚好的河。赵恩看着母亲低头喝粥时微微弯起的眼角,看着唐晖灿被噎了一下后嘟囔着“本来就是”的不服气,忽然觉得父亲走后的这些年,家里那根断掉的弦终于被人接上了。不是接得严丝合缝,但至少能弹出调子来。他低头又夹了一只饺子,心里那个很久不敢想的念头终于敢冒了头:日子也许真的会好起来。
吃完饭赵母去洗碗,唐晖灿抢着帮忙被赶出来,只好靠在厨房门口跟赵母聊天。
“阿姨,月饼您什么时候再做?”
“明天吧。”赵母把碗放进沥水架,回头看了他一眼,“莲蓉得买现成的,我不会炒。蛋黄托人从高邮带的,快到了。你喜欢吃双黄的还是单黄的?”
“双黄!”唐晖灿答得飞快,被赵恩从身后敲了一记脑壳。
“没出息。”
“怎么了?双黄怎么了?吃你家米了?”
赵母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出去,别在这儿碍事。”她擦了擦手,去玄关换鞋,“我下去买趟鸡蛋,楼下超市今天会员日,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的莲蓉。上次那个不行,太甜了。”
赵恩站起来:“我陪您。”
赵母头也没回,蹲着系鞋带,语气里全是嫌弃:“买个鸡蛋还要带保镖?你在家待着,把碗收了。”
“阿姨,我帮您提东西。”唐晖灿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