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才说:“妈,中秋晖灿家里叫我们去潮汕。”
“那去呗。”
赵恩抬头。
赵母手里没停。一个饺子,两个褶,三个褶,捏得又快又匀。
“您怎么办?”
“我在家啊。”
“您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赵母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他在问一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赵恩没说话。
手里的饺子彻底包不起来了。他把它放在案板上,看着那一团不成形的面团和肉馅混在一起的糊状物。
赵母笑了笑。
“以前你加班,我不也一个人过?去年中秋你在单位值班,我一个人吃了一整个月饼,还给自己炒了两个菜。记得吗?”
“那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
“我不能把您一个人扔家里。”
赵母终于放下手里的面。
她把还没包的饺子皮放回面板上,掸了掸手上的干面粉。面粉在灯下飞起来,细细的,亮晶晶的,像一小片雾。
看着他。
“赵恩。”
“妈。”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靠你活?”
赵恩怔住。
怔得整个人都定住了。手里还拿着擀面杖,擀面杖上还沾着干面。
“没有。”
“还没有?你爸走的时候,你二十出头,本不该这么早的……这些年,你怕我受委屈,怕我难过,怕我一个人,出差要算日子,连跟晖灿在一起都要想我会不会不高兴。”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也怕。”
“怕拖累你。”
赵恩眼圈一下红了。
赵母重新拿起那张饺子皮,继续包。
“中秋不就是团圆吗?”
“你们年轻人,该去哪去哪。潮汕那边一大家子,也等着你给个交代呢。”
“我一把年纪,少过一次节,也没什么。”
“妈。别这么说。”
赵母抬头看见儿子眼睛红得厉害,像小时候受委屈那样,要说的话忽然哽住了。
“您别老退,您退了一辈子了。我爸走的时候,您退。该争的您没争,该要的您没要,所有东西都让给别人。别人说闲话,您退,您一个字都没反驳过。来北京,您退。您把老家的一切都扔下,跟着我来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现在连过节,您还退。”
“凭什么啊?”
赵母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