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是唐家。
一大家子。叔伯姑婶,堂兄表妹,围满一整个祠堂的人。唐家在揭阳是大家族,逢年过节光摆桌就要摆三四张。母亲一辈子都不喜欢热闹,应付不来那些寒暄客套,那些热情又陌生的目光。
更何况,
有些伤,不是换个地方就能忘掉。
赵恩低声说:“她不会去。”
“那我们回来早点。”唐晖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还带着商量,“二十八号走,三十号就回来,就待两天。”
“去不了。”
唐晖灿放下筷子。
“赵恩。”
“嗯。”
“这是我们复合以后,第一个中秋。”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正因为只是陈述事实,反而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受。
“我也想跟你一起过。”
赵恩喉咙发紧。
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涩得发疼。
“我知道。”
“你不知道。”唐晖灿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安静。
“在潮汕,中秋很重要。”
“我妈和姐姐知道你我现在的情况,她们说不定这次就能彻底接受。”
赵恩没有说话。
“我甚至觉得,”唐晖灿顿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把什么话往回咽,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会主动跟我回去。所以我根本没问。”
赵恩低下头。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忽然觉得无力,像走钢丝一样,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唐晖灿。他在中间,两只手平伸着,拼命维持平衡。哪边松手,都会掉下去。而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多年了,多到胳膊酸了、腿抖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来。
那天晚上,唐晖灿没有留下。
他走的时候,桌上的半块月饼还没吃完,饼皮已经凉了,碎渣散在白瓷盘里。
赵母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唐晖灿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系了好半天,好像那根鞋带特别难系。
站起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马上拧开。
“赵恩。”
“嗯?”
“阿姨重要,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