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天刚擦黑。
赵恩下班回家,电梯门刚开,就闻见楼道里飘着一股甜糯的莲蓉味。那味道从自家门缝里钻出来,厚墩墩的,暖烘烘的,就像是有人在楼道里蒸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他掏钥匙开门,鞋还没换,厨房里已经传来赵母的声音。
“洗手,刚蒸出来一锅,趁热吃。”
头也没抬。
赵恩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的蒸笼正冒着白汽,不锈钢的笼屉擦得锃亮,里面躺着几枚月饼,花纹压得端端正正,饼皮油亮油亮的,还带着刚从模子里磕出来的棱角。
他顺手帮她把蒸笼端下来。蒸笼很沉,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蛋液和面粉被高温烘熟之后的焦香。
“今年做这么早?”
“早什么,再过几天就中秋了。”赵母拿起旁边的竹签,在一枚月饼上扎了几个眼,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几百遍了似的,“晖灿爱吃甜的,我多做点。”
赵恩一愣,低头笑了一下。
“妈,您偏心。”
“谁偏心了?你从小吃到大,吃了三十年,还跟人家争?”
正说着呢,门铃就响了。
叮咚一声,短促又清脆。
赵恩去开门。门一拉开,唐晖灿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盒茶叶,纸袋上印着某个老字号的暗金logo。他显然是刚从公司出来,西装都没换。
唐晖灿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阿姨,我闻见味儿了。”
声音从玄关传进厨房。
赵母乐了,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赶紧洗手,刚出锅。”
赵恩接过他手里的纸袋,顺手把西装外套也接了过来。唐晖灿把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扯下来,团了团塞进外套口袋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怎么这么晚?”
“开会。”唐晖灿闷声抱怨,“董事会那帮人烦死了。一个新项目的预算,翻来覆去吵了三个小时。”
他身上有淡淡的咖啡味和空调吹久了的干燥气息。赵恩笑着捏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先吃饭。”
本来唐晖灿把手机收起来了,奈何消息提示一直过来,索性在饭桌上回了起来。
“对了,中秋机票订好了。”
赵恩夹菜的动作停住。
“什么机票?去哪里?”
“揭阳啊。”
唐晖灿头也没抬,还在回消息,拇指划拉着屏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