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为何想起很久以前,他给薄燃无意制造的喜欢他的错觉,再狠心摧毁。如今,他竟然也会误以为薄燃爱上了他。
这是一报还一报的错觉。
匡奕稞不自然地捏了捏指腹,听见自己故作冷静镇定的声音:“我不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争吵,薄燃收拾了一半行李放弃离开,他无处可去,只能被迫地留下来,他喃喃地重复一遍,“我不会利用这种依赖……”
匡奕稞走出去时,看到薄燃还站在窗前时下意识有些心惊,随即反应过来那扇窗户是关着的才松了口气。
“薄燃。”
薄燃转头看他,眼神有些飘忽,没有问他在里面和医生聊了什么,而是紧张地说:“我真的生病了吗?”
匡奕稞神色微妙地一变,很轻地“嗯”了一声。
薄燃或许原本只是一株孱弱天真的花朵,他的天性并不坏,只是生活在对他有毒的温室,为了生存才长出了尖刺保护自己。
但不管是天真娇纵的性格使然,还是实在沉不住气,只能想到轻易被人识破、反而坑自己一把的手段耍小心机,薄燃都从未隐藏过他真实的不完美的一面。
从前他的美丽和昂贵可能让人趋之若鹜,却又无一例外地被他张扬的尖刺、残缺腐烂的花蕊劝退,后来被狠狠折下枝头,在烂泥里挣扎时,人人都好像可以对他踩上两脚了。
于是从来没有人靠近他,确切地关心他、看见他,所以他迟钝到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要吃药吗?”
匡奕稞握住薄燃冰冷的手,看着他说:“生病了都需要吃药的,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晚上,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药的薄燃还是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迟迟不敢张嘴。
匡奕稞知道是自己从前强行给薄燃喂药导致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有自己在的话他更不敢吃,只好站在门外等待。
过了良久,卧室里面终于传来一声“好了”,匡奕稞才开门进去,看见那杯水放在床头柜,空了一半,躺下睡觉时刚碰上薄燃的手臂,发觉薄燃在发抖。
他在害怕。
匡奕稞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薄燃揪住他的衣角,慢慢平静下来。
从今以后的每个夜晚,他都需要这么哄薄燃入睡,直到彻底覆盖掉激起薄燃恐惧的那段记忆,让他意识到吃药并不可怕,他会得到温暖的怀抱以及良好的睡眠,而不是被粗暴地对待。
半夜,匡奕稞却未曾预料地被薄燃吵醒了,他听见薄燃一直在迷迷糊糊说梦话,手也不老实地一直在抓他。
他打开床头灯,叫了薄燃好几声都没叫醒,薄燃无意识地紧紧蹙眉,嘴里仍在可怜地呢喃“不要不要”,像是掉入了吃人的梦魇。
也是在这一刻,匡奕稞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从前忽略的薄燃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他们结婚后的的时候说“不能强迫对方做他不喜欢的事”。
还有颞下颌关节紊乱也会因焦虑抑郁引起。
上次他发现薄燃睡得异常地很沉,其实是因为薄燃早已经生病了。
一向粗心大意、漏洞百出的薄燃哪有可能做出天衣无缝、瞒天过海的伪装,只是自以为聪明的匡奕稞一直在漠视他的痛苦,一次次忽视了他不起眼的求救信号。
坦白
匡奕稞最后花了五分钟叫醒了薄燃,除此之外,他还偶然发现薄燃其实根本没有吃药,他把药藏在了枕头底下。
而薄燃睡前发抖可能是在害怕被发现。
薄燃迷糊地睁开眼睛,瞥见他手心里搜出来的偷藏的药就变了脸色,像一只把主人拖鞋咬坏的小狗颤抖着贴到他身边,用脸蹭他的肩膀,水润的眼里满是讨好:“对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匡奕稞被薄燃的反应堵了一下,不知道薄燃为什么会这么怕他,可是想到自己的所做所为,不仅亲手毁掉了这段婚姻,还毁掉了薄燃。
事到如今,他早已无心苛刻地计较他对薄燃的信任换来薄燃又一次狡猾地欺骗了他的行为。
“没关系。”
匡奕稞对薄燃心平气和地说完,在薄燃诧异的目光中起身走出去,没过多久端了一碗酸奶回到房间问薄燃:“你做噩梦了,要不要吃点酸奶?”
或许是匡奕稞的语气太过于稀疏平常,甚至带了一点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温柔,加上一层“他是医生”的滤镜,依旧很信赖他的薄燃只花了几秒就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有安眠类酸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