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究来,或许是因为两个多月前的那次争吵,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欺骗了薄燃,导致薄燃现在还以为是自己花了钱买下他。
婚姻变成了明码标价的交易,薄燃以为他们只是雇佣关系,就不再愿意叫他老公了。
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在被冻死的那个夜晚点燃了最后一根火柴,看到了美好幻境。薄燃即使再天真,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并非不能分辨爱与控制、占有的区别,在那个被他自诩为“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中,他是否早就在心里隐隐意识到过“这并不是爱”,只是他拥有的太少,宁愿欺骗自己。
也许是从这一天开始他让薄燃感到了痛苦,也可能比这儿更早——从他的报复开始。
吃过饭后,匡奕稞让薄燃去换衣服准备出门。薄燃还以为自己是送他去上剪辑班的,没什么怨言地背上书包,很快就被他拿下来了。
“培训机构那边给你放了假,让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们今天去看心理医生。”
薄燃看了他一阵,似乎有些抵触地抿起嘴巴,最后还是答应了。
匡奕稞是昨天想起的之前江抒明留给他的联系方式,在微信上和她联系预约的。那天吃完饭,她开玩笑说“下次如果需要心理咨询可以找我,不过希望你用不上”,他那时不屑一顾,没想到现在真的用上了。
到了江抒明工作的心理咨询工作室,走廊里光线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木香。
前台的工作人员冲他们微笑,询问他们是否有预约,匡奕稞回答时,薄燃的手指下意识揪住了匡奕稞的袖口,走神地望着周围。
这里的装修简约大方,配色都是柔和的浅色,仿佛一切都裹着柔软的壳。
下一秒,诊室的门开了。里面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沙发是浅灰色的,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匡奕稞说。
薄燃迟疑地放开手,被工作人员带着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不见了一样。
门轻轻合上了。
匡奕稞在诊室外的小沙发上坐下,低头看他一向平整的袖口——刚才被薄燃揪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点褶皱。
一个小时过去,门终于开了。
匡奕稞站起身,看见薄燃走出来,脸色有点奇怪,他正要上前询问,很快江抒明从诊室内走到门口:“匡先生,方便聊两句吗?”
“等我一会儿。”他只好对薄燃说。
薄燃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前。窗外是傍晚灰蓝色的天,他的背影落在那片光里,有种凄楚脆弱的美。
匡奕稞走进诊室。
门在身后合上。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没有靠着椅背。
“关于薄燃的情况,”江抒明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你了解多少?”
匡奕稞沉默了一会儿:“他害怕吃药,厌学,最近总是买很多用不上的东西,把感情寄托在那些物品上面。”
“还有吗?”江抒明点点头。
匡奕稞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他很依赖我。”
“你知道他为什么依赖你吗?”
匡奕稞心中有一个答案,但他没有说,摇了摇头。
“我们今天没有聊得太深入,你在预约时就和我说过你们之前有过一些无法解决的个人恩怨。刚刚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很真诚地跟我说了他认为自己当时做错了什么事,不过提及到你对他做过的事,他就闭口不谈了,而且他看起来有点害怕,像是想起了一些令他痛苦的回忆。”
江抒明顿了顿,难得斟酌了一下语言:“你认为薄燃对你做过的事,和你对他做过的相比谁更过分一些?”
“……我。”匡奕稞很慢地回答,移开了和她对视的视线,看着半掩着的窗帘,遮住了外面过于清晰的街景。
事到如今,如果匡奕稞要评价他对薄燃的报复,可以毫不怀疑地用到“成功”“加倍奉还”等词语。
而向来讨厌失败的匡奕稞第一次开始后悔他取得了完美的胜利。
江抒明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神色不变,继续刚刚那个“依赖”的话题:“薄燃对你依赖,其实是创伤后的一种反应。这种反应很复杂,里面有信任,也有恐惧,有需要,也有抗拒。你不能利用这种依赖,而且等他完成了认知重构和心理建设的那天,他可能就会主动离开你。”
创伤?主动离开他?匡奕稞的心蓦地沉了下来,刚刚没有吐露的答案顿时显得无比可笑,自以为是。
薄燃听他的话,每次都乖乖回应他,跟他主动打电话说“我等你”,抱着他的衬衫睡觉,原来都是因为创伤应激导致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