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薄先生,”民警冷静地说,用手指敲敲桌面,“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偷你钱的男人的长相,有没有可能是太相像导致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一模一样,他这张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薄燃对此毫不怀疑,对民警愤愤地说,小声地补了一句,“而且名字总不会出错吧。”
没注意到匡奕稞在听见“认错人”“一模一样”时,沉着稳重的脸色就突然奇怪地变了变。他想到了一种很离谱的可能。
“匡先生……”
“等等。”他忍不住打断道。
十分钟后。
“这么说,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匡奕青盗用了你的名字,相当于用了你的身份在国外和薄先生交往并窃取了他的钱财。”
匡奕稞瞥了一眼薄燃发白的脸色,呆滞的眼神,找到真相后没有松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只有这一种合理的解释。”
民警点点头,咳了一声道:“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呢?”本以为只是处理一起简单的造谣诽谤案,上班以来已经见识的够多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巧合狗血的走向,电视剧都拍不出来。
“删除所有不实信息,在发布过的地方发布经我认可的澄清和道歉,用书面的形式。”匡奕稞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薄燃不安地、焦虑地绞着的双手,视线往上,薄燃今天戴了一条灰色围巾严严实实把脖子遮住了。他继续说:“我不需要赔偿,只需要停止侵害,恢复名誉。”
民警转而看向薄燃:“薄先生,虽然是一场误会,但你在网上发的帖子对别人造成的污蔑不是假的。按他说的做,取得谅解,这事儿今天在这里调解结案。”
薄燃整个人都好像要碎掉了,半晌才从嘴里拼凑出一个单音:“好。”他顿了顿,迷茫地,像个受了欺负、没人关心的小孩子,“那我的钱真的追不回来了吗……”
薄燃抿紧嘴,看了看匡奕稞,暗示明显。匡奕稞冷漠地别过了头:“我和匡奕青早已断绝了关系,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民警欲言又止,建议薄燃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此事,不过毕竟人在国外逍遥,追回欠款的过程肯定既漫长又不确定,堪比印度申奥。
薄燃一听,心彻底死了。
之后,薄燃在民警监督下删掉了帖子和相册里保存的视频,用自己账号发布了措辞严谨的道歉声明。然后,他颤抖着手,在一式两份的调解协议书和手写的道歉信上签了字。
匡奕稞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才在谅解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他没再看薄燃一眼。
走出派出所时,天色已近黄昏。匡奕稞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解决此事后没有感到轻松和喜悦,只有一种沉重又熟悉的疲惫和无力,和十六岁那年遭遇了那件事一样。
互联网有记忆,帖子的截屏估计早已在几个同事群和小范围社交圈里流传,私底下的讨论不知蔓延、沸腾到何处,同性恋、骗心骗钱……标签不管是真是假,都贴在他身上,即使及时撕掉也会留下或大或小的痕迹。
“匡奕稞。”
薄燃在背后喊他,声音有些飘。见他回头望向自己,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艰难地压了压心中别扭起来的愧疚,期期艾艾道:“今天这事是我对不起你,哦还有前天下药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但也不能全怪我吧,谁能想到你们是双胞胎啊,要怪……就怪你弟那个人渣冒充你骗我!他是万恶之源!”说到最后他撇脱了关系,找回了一些底气。
匡奕青确实是个人渣。匡奕稞面不改色,语气疏离又冷淡:“说完了吗?”
“啊……说完了。”薄燃眨眨眼,愣愣地盯着他。
匡奕稞没再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诶,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我们好聚好散!”薄燃又在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
直到再也看不见匡奕稞决绝的背影,薄燃才沮丧地,如同凋谢的花朵被抽走所有力气,蹲下来捂住了脸。
怪不得觉得性格不太一样,原来是错把前任他哥当成欺骗自己的渣男,白费力气进行自己的复仇大业,结果钱还是没追回来!这些天一直在误会匡奕稞,还不小心给他下了药,和他上了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靠,这都是什么事啊。世界不围着他转就算了,把他耍得团团转是什么意思!
买药
隔天,匡奕稞照常上班,将调解协议书和澄清声明隐去关键信息后,向科室主任和医院相关部门进行了报备,说明情况已由警方依法处理完毕。
至此,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