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笑了笑,把名片揣进兜里。
电梯到了,三人走进去,那重低音的震动已经从楼板的缝隙里渗透下来,嗡嗡的,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心口振翅。
余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腔,感觉到那震动顺着骨骼传遍了全身。
李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电梯到了二楼,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香水、汗味和酒精的热浪迎面扑来。
几个穿得“捉襟见肘”的姑娘正嘻嘻哈哈地挤在电梯口,亮片吊带、短裙、高跟鞋,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腿和锁骨。长披散着,有栗色的,有酒红色的,有漂成浅金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塑料一样的光泽。
瞧见小菜,其中一个姑娘便笑着打趣,“哟,小菜,又带人来了?你这一张卡,一晚上得塞多少人啊?”
小菜也不恼,笑着摆手,“生意难做,理解万岁,姐们儿今儿玩好。”说着,侧身,让李乐和余穗先出去。
几个姑娘这才瞧见李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就亮了。
没有掩饰,没有矜持,像是逛夜市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件不错的商品,觉得值得多看两眼。
在这满是虚情假意和精心计算的地方,李乐那身板,那张脸,站在那儿,天然就是最好的招牌。
有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干脆停下脚步,冲李乐扬了扬下巴,“帅哥,我们在a3,一会儿来串台啊。”
李乐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姑娘挤进了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李乐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一只涂着亮粉色指甲油的手正从门缝里缩回去。
再抬头,透过正在合拢的电梯门,看见一张化着蓝色眼影的脸,正冲他来了个ink。随即门合拢了,那张笑脸和那只手一起消失在电梯门的缝隙里。
余穗站在李乐身后,看得真真切切,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乐看她,嘀咕,“看见没?长得太帅不是好事儿。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
余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在轰鸣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嵌着液晶屏幕,滚动播放着各种酒水的广告和现场活动的预告。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小菜推开它的一刹那,那股子重低音轰击五脏六腑的响动陡然放大,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一下子拧到了最大。
李乐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豁然一暗,适应了几秒钟,才渐渐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标准的夜店空间,面积大约有两千平?层高很高,头顶是一片流动的、变幻的光幕,像是被谁掀翻了银河,满天的星斗都坠下来,缓缓旋转。
舞台在正前方,高出地面一米左右,两侧立着巨大的音箱阵列,黑色的网罩后面,喇叭的振膜随着节奏剧烈地颤动。
上面站着一个瘸帮打扮的老黑dJ,戴着耳机,手指在混音台上飞快地滑动着,时不时举起一只手,带动台下的人群欢呼。
舞池里已经挤了个七八成满,各色人等在闪烁的灯光里扭动着身体。
灯光快变幻的频闪,配合着音乐的节拍,把每个人的动作切割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像是老电影的快放镜头。
有人猿一样举着胳膊,摇头晃脑,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人搂在一起跳的暧昧。
卡座区分内外两层。外层靠着墙,沙是黑色的皮革材质,围着低矮的玻璃茶几,此刻大部分还空着。
内层环绕着舞池,沙是红色的绒面材质,视野更好,也更靠近舞台。此刻内层的卡座已经基本坐满了,有些卡座甚至有些溢出,干脆坐在沙的靠背上,跟着音乐扭动着身体。
昏暗里,小菜领着两人,在拥挤的人群和散落的卡座间灵活穿行,最后在靠近内环的一张环形卡座前停下。
卡座不大,已经坐了四男四女,茶几上摆满了酒水和零食,骰盅、扑克牌散了一桌,氛围正热。
李乐扫了一眼。
四个男的,有三个明显是一拨的,装扮像是刚下班的小白领,脸上带着那种被酒精和音乐催开的、半真半假的亢奋,眼神飘忽,显然已经过了几轮。
四个女的,应该是另一拨,轻视觉系的打扮,妆容精致而浓烈,假睫毛长得能当扇子用坐在沙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一看就知道是夜店的老玩家,对这种场合早已驾轻就熟。
剩下的一个男的,坐在两拨人中间的位置,五官还好,皮肤白皙,头中间一分,耷拉在眼前,眼眸低垂间就是一片忧郁的气质。穿着件黑色的修身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铝合金项链儿和琵琶骨。
正拿着骰盅,和几个姑娘玩着游戏,嘴里说着俏皮话,逗得姑娘们咯咯直笑。
这个人应该就是小菜手下的“管理”,俗称气氛组,负责活跃卡座的气氛,让所有人都能玩得起来,不至于冷场。
果然,小菜走上前,在那个小帅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朝李乐这边指了指。小帅点了点头,冲李乐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小菜又回到李乐身边,“哥,您玩得开心。有啥需要叫我就成,我去给安排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