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爸点了点头,又转向刘健,绷着脸,“回家再跟你算账。”
刘健没说话,低着头,跟着他父亲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李乐一眼。
李乐对上那目光,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刘健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跟着他父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办事大厅里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一个民警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递到孙朝阳面前,“孙主任,高赫和卢嘉迪那边,高赫家里联系不上,卢嘉迪……倒是接了,听说孩子进派出所了,直接撂下一句不接,该关几天关几天,判刑最好,然后就挂了。”
孙朝阳接过那几张纸,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张所一旁接过话头,“老孙,你也听见了。这情况,没法调解。你看……怎么办?”
孙朝阳沉默了几秒,“我代表学校签字吧。”
张所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又来?”他问。
“那怎么办?”孙朝阳反问,“总不能让两个孩子在这儿待着吧。”
张所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递给孙朝阳。
“行吧行吧。你签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孙朝阳接过表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乐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倒是真不容易。
签完字,一个年轻民警把高赫和卢嘉迪带了出来。
两个人低着头,跟在民警身后,像两只被霜打了的茄子。高赫走路的姿势还有点别扭,可脸上还带着些不忿,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跟谁赌气。卢嘉迪则全程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矮了一截,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人。
他们走到门口,看见李乐站在那里,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李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翘起了猫咪唇。
没有嘲讽,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就像一个普通人在街上遇见认识的人时,习惯性地打个招呼。
但高赫和卢嘉迪的反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高赫的脖子缩了缩,眼神躲闪开来,不敢与李乐对视。卢嘉迪则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下巴贴到胸口上。
两个人加快脚步,从李乐身边擦过,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走吧。”孙朝阳说。
。。。。。。
出了派出所,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和远处不知谁家烧煤炉子飘来的硫磺味。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路灯照射出的影子,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他打了个寒颤,然后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他转过身,对李乐说,“请你吃板面。”
李乐愣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都这个点儿了,你不饿?”
李乐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一顿饭,中间还经历了一场“运动”,消耗不小。
“那您破费了。”
孙朝阳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高赫和卢嘉迪。两个人正站在路灯下,缩着脖子。
“你俩一起。”
高赫刚想摇头,就听见李乐在边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怎么,不敢?刚才那股子横劲儿呢?”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只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卢嘉迪扯了扯他的袖子,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别犟了”。
两个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来,走在孙朝阳和李乐身后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被绳子拴着的小狗。
李乐问孙朝阳,“去哪家?”
“就前面,”孙朝阳指了指街道尽头,“正宗太和小贾羊肉板面,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不错。”
四个人,两前两后,沿着昏暗的街道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在一排低矮的平房中间,有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