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知道了,你继续。”张凤鸾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分析。
“第二,关系杠杆。这是咱们能借的力,也是咱们要小心避开的坑。”李乐一伸手指头,“顾元成那天跟我说,我没有帮哒能说话,我是在帮丰禾说话,你品,你细品。”
张凤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半真半假。真相是,他是在帮自己说话。”
“对,帮助哒能促成这笔交易,不管是什么,顾元成能从中分一杯羹。但如果交易谈崩了呢?”
“他白忙活一场。顾元成在哒能那里失了信用,以后还想再从这些事儿上赚钱就难了,”张凤鸾接口,“而且,虽然你不想得罪他,但他也未必想真得罪你。”
“顾元成这种人,最懂权衡利弊,他的核心利益不是帮哒能争取最优条件,而是促成交易。只要交易能成,条件上有些让步,他未必会拼命阻拦,甚至可能帮着说服哒能。”
“许辰也类似。”李乐继续分析,“但她的动机更现实。作为厚朴投资的创始人,她需要成功的案例来募资,来证明自己的操盘能力。丰禾和哒能的合作,如果能成,就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写进募资说明书里的案例。”
“而且,通过顾元成这条线,她可能还能接触到更高层的资源,这对她未来的展至关重要。交易黄了,她在哒能和顾元成两边的价值将迅贬值。”
张凤鸾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我明白了。正因为顾元成和许辰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的角色就不是纯粹的哒能代表。他们更像是……交易促成者。”
“只要交易能成,他们个人的利益就有了保障。至于交易的具体条款是否完全符合哒能的预期,反而不是他们最关心的。”
“所以,”李乐身体前倾,“咱们可以反过来,把谈判的成败与顾、许的个人利益捆绑。改造他们的角色定位。”
“怎么捆绑?”
“对许辰,”李乐说,“咱们可以通过适当的渠道,传递一个信号,如果丰禾和哒能的合作能成,富乐投资会认真考虑与厚朴投资在其他项目上的合作。这很合理,商业合作的自然延伸。”
“这就多了一层诱惑,不只是促成眼前这一单,还打开了未来更广阔的合作空间。她会更卖力地推动,甚至在说服彭洪安接受某些条件时,会不自觉地站在促成交易的立场上,而不是单纯维护哒能利益。”
“而对顾元成,”李乐顿了顿,想了想,“暗示可以更隐晦,但分量要更重。可以让他感觉到,只要这笔交易能成,无论合资公司的未来如何,都会保证他的利益。”
张凤鸾深吸一口气,“嘿。这样一来,顾元成和许辰就从哒能的助攻,变成了麻将桌上的牌友。虽然这个牌友关系很脆弱,建立在利益基础上,但在谈判的关键节点,他们的一句可以接受、还算公平,可能比咱们磨破嘴皮子都管用。”
“但这里有个度要把握好。”李乐嘀咕道,“不能把他们拉得太深,变成共谋。界线要划清,就是在商言商。”
张凤鸾看了李乐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不看好他?”
“谁?”
“顾元成。”
李乐摇摇头,“谁知道哪片云彩会下冰雹?到时候,怕是连伞一起打漏了。”。”
张凤鸾点点头,不说话了。
这话里的谨慎和疏离,他懂。在这个圈子里,有些线可以踩,有些雷区必须远离。
“所以,咱们借他的力,但保持距离。用利益牵引,而非情感绑定。”张凤鸾总结道,“那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谈判设计了。怎么让那些苛刻的条款,看起来合理甚至必要,让哒能自愿让步,你。。。。准备怎么包装?”
“这就涉及到一些技巧了。”李乐从旁边拿过一张空白点餐单,翻到背面,用随身带的笔开始写写画画。
“先,锚定效应。”他在纸上写下“65-7o亿”,“咱们开价要高,高到让他们肉疼,但又不能高到离谱,必须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的估值逻辑。”
“其次,捆绑谈判。”李乐在“估值”旁边画了个圈,又引出一条线,连接到“品牌”和“供应链”。
“不能一个个条款单独谈,那样太零散,也容易被他们逐个击破。要把几个关键议题打包。”
“比如,咱们可以在估值上做出巨大让步,但作为交换,品牌归属和供应链锁定的条款必须按咱们的来。把不同性质的筹码捆绑在一起,增加谈判的复杂性和交换空间。”
“第三,”李乐在纸上写下“沉没成本”四个字,“想办法让他们先投入。可以在正式签约前,以合资公司前期筹备、技术咨询、市场调研等名义,要求哒能先支付一笔诚意金,比如……五千万?”
“钱不多,但一旦付出,就成了沉没成本。人对于已经付出的成本,会有非理性的执着。他们会想,已经投了五千万,如果不继续推进,这钱就打水漂了。为了不浪费这五千万,他们可能会愿意在后续谈判中再让步五千万。这就是沉没成本效应。”
“他们会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诚意金是商业谈判中的常见安排,尤其是涉及重大投资的时候。它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态度,是不是真的想合作。如果连五千万都不愿意出,那说明他们的诚意也就那样。”
“这就叫,上了贼船,下不来。”
张凤鸾笑了,“你这嘴。”
说完估值和诚意金,话题又回到了条款的包装上。
李乐和张凤鸾一条一条地过,像两个工匠在打磨一把刀。要把刀刃磨得足够锋利,但又要把刀鞘做得足够好看,让人愿意把它挂在腰间
“对赌条款。”张凤鸾率先开口,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哒能肯定会认为这是陷阱,万一业绩不达标,他们可能要失去控股权。怎么包装?”
“包装成信心的体现和利益对齐的工具。”李乐显然早有腹稿,“咱们可以这么说表示,丰禾对合资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相信在哒能的资源加持下,一定能额完成目标。”
“所以,我们敢于设定一个较高的对赌目标,这本身就是我们信心的体现。同时,如果合资公司真能额完成目标,丰禾愿意让渡部分额利润的分红权给哒能,作为对管理团队的额外激励。”
“这样一来,对赌就不是单方面的惩罚,而是双向的激励。至于哒能,如果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相信能带领合资公司取得成功,那么接受对赌条款也是顺理成章。这是国际投融资领域非常常见的利益对齐机制,不是陷阱,是保障双方同心同德的工具。”
张凤鸾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说辞的法律表达和潜在漏洞,点了点头,“有道理。可以把对赌目标和额奖励写进同一个附件,做成一个完整的业绩激励方案,看起来更规范,也冲淡了惩罚色彩。”
“不过,具体的目标数字和股权调整比例,需要非常精密的测算,既要让哒能觉得有挑战但可达成,又要保证万一他们真没达成,咱们拿回控股权的代价是合理的。”
“这个交给徐卓和依依姐去算。”李乐说,“他们一个精于财务模型,一个熟谙交易结构,能拿出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方案。接下来,品牌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