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吉首的旅馆后,将新采集到的水温数据与之前的电磁波脉冲数据进行了交叉比对。她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每次电磁波脉冲出现之后的大约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内,潭水的底层温度都会出现一次小幅波动,幅度虽然不大,但足以被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到。
换句话说,那个信号不仅存在,而且正在对周围环境产生实质性的物理影响。
她将这个发现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报告,发给了苏晚晴。苏晚晴的回复比以往更慢了一些,隔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过来,内容也比平时更长:
“我查阅了祖父留下的一份旧记录。一九六二年三月,也就是周明远写下绝笔信的那个月,他在观测日志中记载了一段类似的温度异常现象。他写道:‘潭水温度连续三日出现异常波动,最低降至接近冰点。与此同时,电磁波信号强度达到历史峰值。我们认为,裂隙正在‘呼吸’。’”
林砚盯着屏幕上“呼吸”两个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老周用“呼吸”来形容裂隙的活动状态,这个比喻精准得令人不安。如果裂隙真的在“呼吸”,那么它每一次“呼吸”的加深,都可能意味着那个存在正在一步步接近苏醒。
她必须在情况恶化之前,找到更多关于“呼吸”周期的规律,以及应对的方法。
她翻开祖母的笔记本,开始逐页查找与“呼吸”或“周期”相关的内容。祖母的记录非常详尽,但内容庞杂,涉及多个学科领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梳理和消化。她埋头苦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笔记的后半部分找到了几段相关的论述:
“十一月十七日,晴。今日对潭水样本进行了同位素分析,发现氧十八含量出现异常升高,与正常地表水的同位素比值有明显偏差。这种偏差模式,与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同位素分布特征相似,暗示潭水可能与深层地壳以下的流体系统存在连通。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裂隙的能量来源,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深远。”
“十一月二十三日,阴。连续六日监测到电磁波脉冲,波形结构逐日趋于复杂。我尝试用傅里叶变换对信号进行频谱分析,发现其中包含多个不同的频率分量,彼此之间存在和谐的整数倍关系。这种结构特征,让我想起了一些鸟类和鲸类的叫声——它们通过改变频率和节奏来传递不同的信息。如果这些信号也是一种‘语言’,那么它的语法规则,显然远远超出了人类语言学的范畴。”
“十二月一日,大风。今日脉冲信号的强度突然减弱,波形也变得杂乱无章,仿佛某种干扰介入了信号传输过程。我检查了所有设备,确认运转正常。排除设备故障的可能性后,我得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不是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而是信号源本身受到了干扰。有人在阻止那个东西说话。”
林砚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手指停在了纸面上。
有人在阻止那个东西说话。
祖母写下这段话的时间,是一九六二年十二月一日。而老周的绝笔信,写于一九六二年三月。也就是说,在祖母写下这段话的时候,老周已经去世九个月了。但祖母所说的“有人”,显然不是指老周。那么,这个“有人”是谁?又是用什么方法在阻止那个东西“说话”?
她继续往下读,但祖母在接下来的几页中,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仿佛她在写下那句话之后,便有意避开了这个方向,不再深入探讨。这让林砚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祖母在回避什么?或者说,她在害怕什么?
她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老周留下了警告和资料,祖母留下了研究和疑问,而她站在两者之间,手握骨牌和罗盘,面对着一口正在“呼吸”的黑潭,和一个即将到来的活跃期。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黄铜罗盘上。那枚黑色的晶体指针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一动不动。她伸手拿起罗盘,将它握在手中,感受着它冰凉而光滑的金属外壳。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祖母说“有人在阻止那个东西说话”。如果那个人成功了,那么那个东西现在应该处于“沉默”状态。但她监测到的电磁波脉冲,分明就是那个东西在“说话”。这是否意味着,那种“阻止”的效果已经过期了?或者说,那个“阻止者”已经不存在了?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多关于“阻止者”的信息。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苏姐,你祖父留下的资料中,有没有提到过‘阻止者’?就是有人试图阻止裂隙发出信号的那种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晚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的凝重:“你怎么知道的?”
林砚将自己的发现简要说明了一下。苏晚晴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祖父的笔记中,确实提到过一个人。他没有写那个人的名字,只用了一个代号——‘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