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吉首停留了两天,用于观察监测设备的回传数据。数据记录仪每隔四小时自动上传一次读数,她在笔记本电脑上建立了一个实时监控页面,随时查看温度、电磁波和振动三项指标的变化曲线。头两天一切正常,曲线平滑,数值稳定,与周围环境的背景噪声几乎完全一致。
第三天凌晨,变化发生了。
林砚当时正在旅馆的床上半睡半醒,笔记本电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她立刻惊醒,翻身坐起,打开电脑查看。监控页面上,电磁波传感器的读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尖峰脉冲,持续时间大约三秒,峰值强度达到了背景噪声的十几倍。随后曲线迅速回落,恢复了正常。
她反复查看了那段波形图,确认不是设备故障或误报。脉冲的波形结构与老周笔记中记录的那些异常信号高度相似,只是持续时间更短,强度也更弱。如果将老周记录的那些信号比作一次完整的句子,那么这次脉冲只是一个音节——一个简短而含糊的音节,但足以证明那个东西正在发出声音。
林砚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恢复平静的曲线,睡意全无。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有动静了。电磁波信号,凌晨两点十七分,持续三秒。波形结构与老周记录的一致。”
消息发出后,她本以为要等到天亮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苏晚晴的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注意安全。保持监测。”
林砚看着那行字,心中安定了一些。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夜色中沉睡的吉首城区,直到天色渐亮。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脉冲信号又出现了三次,每次间隔大约二十四小时,出现的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持续时间在三到五秒不等。波形结构基本一致,但每次的峰值强度和频率分布都有细微的差异,仿佛那个信号正在尝试某种变化或调整。
林砚将每一次的信号数据都详细记录下来,与老周笔记中的波形图进行比对。她发现,这些信号的频率分布范围比老周记录的要窄一些,峰值强度也更低,但整体的波形骨架几乎一模一样。这让她产生了一个猜测——也许“裂隙”的活跃期并不是突然到来的,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这些微弱的脉冲信号,可能就是活跃期来临前的“前奏”或“预热”。
第五天晚上,脉冲信号没有出现。
林砚守在电脑前,一直等到凌晨四点,监控页面上的曲线依然平静如水。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是活跃期推迟了?还是她之前的猜测有误?
她正准备合上电脑休息一会儿,监控页面上的温度传感器曲线忽然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抖动。温度读数在短短几秒内下降了将近八度,然后迅速回升,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砚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立刻调出温度传感器的详细数据,发现这次温度骤降的同时,电磁波和振动传感器都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也就是说,这次温度变化是局部性的、独立发生的,并非由外部环境因素引起。
她盯着那条温度曲线,脑海中浮现出那口黑潭的画面。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平静如镜,散发出的那种不自然的阴冷气息。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也许那口潭水的温度,与“裂隙”的活动状态存在着某种关联。
她当即决定,第二天亲自去一趟山谷,检查一下安装在潭边的设备,并在潭水中加装一个水温传感器。
第二天中午,林砚再次进入了那片迷雾山谷。这一次,她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口黑潭。潭水依然平静如镜,看不出任何变化。她检查了安装在潭边的三个监测设备,都运行正常,数据记录完整。她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防水封装的水温传感器,用一根细长的伸缩杆将其缓缓放入潭水中。
传感器入水的瞬间,她感到一股熟悉的凉意沿着伸缩杆传递到她的掌心。她继续向下放,直到伸缩杆完全展开,传感器到达了大约五米的深度。她固定好伸缩杆,将传感器的数据线连接到数据记录仪上,然后启动了实时监测模式。
数据很快显示在屏幕上。表层水温约为十二摄氏度,与周围环境温度基本一致。但随着深度增加,水温逐渐下降,到达五米深度时,已经降到了六摄氏度左右。这个温度梯度明显高于普通山间水潭的正常范围,说明潭底确实存在某种低温源。
她正准备收起设备,余光忽然瞥见潭水中央泛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立刻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涟漪出现的位置。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圈涟漪只是她的错觉。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圈涟漪确实存在过,就在她将传感器放入水中的那一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牌,又看了一眼平静的潭水,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这口潭水,对她手中的骨牌有所感应。
她将骨牌收入怀中,收拾好设备,快速离开了山谷。她需要一个更安全的环境来分析和思考这些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