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到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祖父有没有记录更多关于这个‘守门人’的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苏晚晴的声音重新响起:“我祖父的记录很零散,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叙述。但从各处零星的记载来看,这个‘守门人’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身份——一个代代相传的身份。每一代‘守门人’的职责,就是监视‘裂隙’的状态,防止它被意外唤醒,并且在必要的时候采取措施来维持它的‘沉睡’。”
林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的意思是,在我祖母和老周他们那个时代,这个‘守门人’也存在着,并且一直在暗中发挥作用?”
“很有可能。”苏晚晴说,“我祖父在一段记录中提到,一九六二年冬天,也就是周明远去世后不久,裂隙的活跃程度一度显着下降,脉冲信号的频率和强度都大幅减弱。他认为这与‘守门人’的介入有关。但他没有说明‘守门人’具体做了什么,也没有记录‘守门人’的真实身份。”
林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我祖母所说的‘阻止者’就是你祖父提到的‘守门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还活着,或者至少留下了某种传承。如果能找到他,也许我们能获得更多关于如何应对活跃期的关键信息。”
“你想去找他?”苏晚晴问。
“我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林砚坦诚地说,“你祖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守门人’身份的线索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一丝犹豫:“有一条线索,但我一直不确定它是否可靠。我祖父在一段记录的末尾,随手写了一个地名——‘梵净山,老金顶,南麓’。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写了这几个字。我当时以为是他随手记下的旅行计划,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来,也许那并不是一个随意的记录。”
梵净山。位于贵州东北部,武陵山脉的主峰,是中国着名的佛教圣地,也是一片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生态系统。林砚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她从未将它与“裂隙”或“守门人”联系起来。
“你觉得,‘守门人’可能在梵净山?”她问。
“只是一种猜测。”苏晚晴说,“但如果你没有更好的方向,不妨去碰碰运气。至少,那是一个值得探查的地点。”
林砚挂断电话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索了很久。梵净山,老金顶,南麓。这三个词构成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建立在猜测基础上的线索。但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距离活跃期预计的起点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不能坐等变化发生。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梵净山的交通和地形信息,规划前往的路线。
第二天一早,林砚便踏上了前往贵州的旅程。从吉首到梵净山,直线距离并不远,但由于地处武陵山区,公路蜿蜒曲折,需要绕行很长一段路程。她先乘大巴从吉首到铜仁,然后在铜仁换乘前往梵净山的旅游专线车。车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游客,一路上说说笑笑,讨论着登山路线和拍照攻略。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沉默不语。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抵达了梵净山景区的大门。林砚下了车,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去排队买票,而是背着包,沿着一条通往景区侧翼的小路,绕开了主游览路线,朝着老金顶的方向走去。
她根据事先查好的地图和GPS轨迹,在原始森林中穿行了大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老金顶南麓的一片较为平缓的区域。这里地势相对开阔,林木稀疏,可以看到远处巍峨的山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她找了一处避风的岩壁,搭起帐篷,准备在这里过夜,第二天再继续搜索。
夜幕降临后,山林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林砚坐在帐篷口,手中握着那个黄铜罗盘,看着指针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反应。她叹了口气,将罗盘收好,钻进睡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她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钻出帐篷,晨光初露,山间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她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好营地,然后拿出罗盘,继续向南搜索。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她来到了一处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山坳。山坳中有一座小小的石庙,规模很小,只有一间殿堂,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石庙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昏暗的空间中,隐约立着一尊石像。
林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殿堂内空荡荡的,没有香火,没有供品,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尊与人等高的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老者,身穿古式长袍,面容清癯,双目微垂,神态安详,右手握着一根手杖,左手掌心朝上,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圆球。圆球的表面刻着一些纹路,由于光线昏暗和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清楚。
林砚走近石像,仔细观察那枚圆球上的纹路。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她打开手电筒,凑近了仔细照射,终于看清了那些纹路的全貌——那是一幅简化版的星图,描绘的是北斗七星和周围几颗较暗的星辰的相对位置。而在北斗七星勺柄所指的方向,有一颗比其他星辰都大的星,被刻成了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点。
她认出了那个图案。在老周的图纸上,在祖母的笔记中,在那块骨牌上,她都见过类似的构图。那颗被圈出来的星,代表的不是天上的星辰,而是裂隙所在的“位置”。
她后退一步,抬头看着那尊石像的面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尊石像的年代,至少可以追溯到明代甚至更早。也就是说,至少在几百年前,就有人知道裂隙的存在,并且用这种方式将其记录和传承了下来。
她正在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林砚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殿堂的门口,照亮了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迈的老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持一根竹杖,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面容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双眼浑浊,但目光中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洞察力。
林砚警惕地看着他,握紧了背包中的兽骨短刀:“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竹杖,指了指她胸前衣襟下隐约露出的红绳——那是苏晚晴送给她的玉坠。他用一种平淡而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带着‘守望者’的信物。看来,你就是这一代的继承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