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宋归一走过去,伸手抢过了他手里的锅铲。
“……我学。”他盯着灶台上那口冒着白气的锅,拉下面子,“你教我。”
顾迟昀冷哼一声,接过了宋归一给的台阶,往旁边让了半步。
“开火,倒油,等油热了再倒肉。”
宋归一照做。油热了,他把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油花四溅,一滴热油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弹开,指着锅里的油指控道:“炸了!”
顾迟昀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做饭哪有不被烫的?”他把宋归一往前推了半步,“躲什么?快翻!要糊了!”
宋归一手忙脚乱地扑上去,锅铲在他手里像一把不听使唤的锄头,翻得乱七八糟。肉在锅里东一块西一块,有的已经焦了边,有的还是生的,酱油倒多了,颜色深得像墨汁,盐撒得也不均匀,一边咸得发苦,一边淡得没味。
他一边炒一边骂,骂锅,骂火,骂顾迟昀,骂那些不听话的肉,骂自己为什么要学做饭,骂到后来连自己在骂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
宋归一浑身狼狈,衣服上溅了好几处油点子,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自己都嫌弃。
那些菜的卖相实在说不上好,黑乎乎的一盘,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块是肉哪块是姜。
沈既白看了一眼那盘黑不溜秋的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夸他:“真厉害呢,一个人做了这么多。”
宋归一盯着他看,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还是很不高兴。
许暮朝吃了一口饭,米饭有些硬,像是水加少了,咬在嘴里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子。他放下碗。
“好吃。”他说。
顾迟昀的嘴一撇,许暮朝拉住顾迟昀的手,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顾迟昀叹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黑不溜秋的肉,面色扭曲地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嗯…好吃的要死。”
宋归一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味道很怪,酱油放多了,咸得发苦,肉炒得太老,嚼在嘴里像橡皮筋,油也放多了,腻得他舌头发麻。
他把那块肉咽了下去,埋头吃饭。
沈既白伸手去夹那盘菜,筷子还没碰到盘子,宋归一就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吃。
顾迟昀轻咳了一声,立刻有人把桌上的盘子端走了,新的菜端了上来。
宋归一看着那些菜,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第一次做,确实是差了点意思,但至少你做了,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顾迟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又补了一句,“继续努力吧。”
宋归一垂下头,沈既白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偏过头,低声说:“已经很厉害,下次我教你做鸡蛋炒饭好不好?”
宋归一点了点头,没什么胃口上了楼。
夜深了。
走廊里壁灯昏黄的光,把地毯上的花纹照得忽明忽暗。宋归一站在沈既白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
没有人应。
他等了两秒,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人应,他推开门,浴室的门缝里透出光来,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沈既白在洗澡,宋归一在床边坐下来,抱起枕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被油烫出来的那几块红印。
他没有想过做饭会这么累,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油花溅在手上像被针扎,切菜不注意会受伤。锅铲不听话,肉也不听话,连盐都不听话。还要一直站着,腰酸脚疼的。
沈既白一直做给自己吃,他被油烫过几次?切菜的时候有没有切到过手指?一直站着,腰酸不酸?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既白也从来不说。
水声停了。
沈既白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皮肤,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出门就看见宋归一坐在床角、抱着枕头、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归一,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宋归一回过神,把枕头放回原位,去拿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手指插进沈既白的发丝里,把那头黑色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捞起来,让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
头发在他指间慢慢地干了,变轻了,像丝绸一样滑下去。他关掉吹风机,把下巴搁在沈既白的头顶上。
“阿沈。”
“嗯。”
“你喜欢我什么呢?”
沈既白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宋归一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着。
“宋归一,你是我的心脏。不是我喜欢你什么,而是你本来就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