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的角落里,银勾站在那里,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终于明白了。
阿妈不是在教他写字,阿妈是在求救。
她把名字刻进他的记忆里,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能读懂,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读懂,可她还是在教。
一遍一遍,一天一天,像是在黑暗中往瓶子里塞纸条的人,不知道瓶子会漂向哪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捡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墙上的水渍一样,无声无息地蔓延。
王卉君教那个孩子写字,读拼音,讲外面的故事。她说山的那边有很高的楼,有跑得很快的车,有不用点就会亮的灯,有冬天也会结果子的房子。
小银勾听得入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像一只听故事的小狗。
可她讲着讲着就停了。
她会看着小银勾发呆,目光落在他脸上,穿过他的眉眼,不知道在看什么。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痛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小银勾也会看着她发呆。他不知道阿妈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膝头,偶尔伸手去碰她垂下来的头发。
银勾站在一旁,也在看她发呆。
他在想,阿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教一个导致她现在所有苦难的男人的儿子识字、读书、做人的呢?
他不知道。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阿妈,桃子熟了!我去摘给你吃!”
小银勾从她怀里蹦起来,不等她回答就跑了出去。阳光落在他背上,小小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条短短的小尾巴。
王卉君笑着送他到门口:“注意安全。”
然后她坐回了院子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她身上。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一朵云慢慢地飘过去,形状像一只蝴蝶。
银勾坐在她的对面。忽然,王卉君唱起了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没有伴奏,没有听众,只有她一个人,和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
唱到一半,她捂住了脸,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22岁的她满怀着抱负来到这里支教,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想帮帮那些大山里的孩子。一个学生因为家里穷,好几天没来上课,她放心不下,沿着山路去找。
在山路上,她遇到了蚩觉,然后被绑了回来,拴上锁链,关在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出去过。